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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致遠《雜劇·半夜雷轟薦福碑》詩詞原文及賞析

第一折龍樓鳳閣九重城, 新築沙堤宰相行。 我貴我榮君莫羨, 十年前是一書生。 老夫姓范名仲淹字希文, 累蒙擢用, 頗有政聲。 今謝聖恩可憐, 除老夫為天章閣學士之職。 這個是老夫幼年朋友, 姓宋名公序。 還有一個同堂小弟, 姓張名鎬字邦彥。 老夫自登仕途以來, 與兄弟張鎬數載不能相會, 未知進取功名也流落四方? 老夫常切切於心, 拳拳在念。 今奉聖人命, 著老夫江南採訪賢士, 宋公序所除揚州為理。 只今日俺兩個便索登程去也。 哥哥, 您兄弟已行, 別無他事, 止有一女, 未曾許聘他人。 哥哥可有甚麼好親事保舉, 將來就勞哥哥主婚, 成就這門親事。 相公放心。 我有一同堂小弟張鎬, 論此生的才學, 不在老夫之下。 我若有書呈到於相公跟前, 便成就了這門親事。 多謝哥哥, 您兄弟謹領。 則今日辭了哥哥, 便往揚州之任走一遭去。 宋公序去了也。 老夫不敢久停住, 則今便往江南採訪賢士走一遭去來。 段段田苗接遠村, 太公莊上戲兒孫。 莊農只得鋤刨刀, 答賀天公雨露思。 自家是個莊家, 姓張名浩字仲澤, 在張家莊居住。 廣有莊田, 牛羊孳畜不知其數, 我做個大戶。 近新來有一個秀才, 到我這莊上。 我問他名字, 他也姓張, 名鎬字邦彥。 此人滿腹文章, 留在莊上教些學生讀書。 我偷聽他幾句言語"知之為知之, 不知為不知"。 我今日無甚事, 看了田禾, 我去書房裡望那秀才, 走一遭去。 小生汴京人氏, 姓張名鎬字邦彥, 幼小父母雙亡。 我有八拜至交的哥哥, 乃是范仲淹。 他為翰林學士之職, 數載不曾相見。 小生飄零湖海, 流落天涯。 在於潞州長子縣張家莊上。 有一人姓張名浩字仲澤, 他見我和他同名同姓, 留我在他莊上教著幾個蒙童度日。 張鎬, 幾時是你那發達的時節也呵! 【仙呂】【點絳唇】我本是那一介寒懦, 半生埋沒紅塵路。 則我這七尺身軀, 可怎生無一個安身處? 【混江龍】常言道七貧七富, 我便似阮籍般依舊哭窮途。 我住著半間兒草舍, 再誰承望三顧茅廬。 則我這飯甑有塵生計拙, 越越的門庭無徑舊遊疏。 常言道"三寸舌為安國劍, 五言詩作上天梯。 "既有這上天梯, 可怎生不著我這青霄步? 我可便望蘭堂畫閣, 剷地著我甕牖桑樞。 學生每, 門首覷著, 看有甚麼人來。 理會的。 老夫范學士。 自離了汴京, 隨咱採訪賢士, 來到這潞州長子縣, 打聽的我那兄弟張鎬在於張家莊上教學。 老夫直來到此處, 探望我那兄弟走一遭去。 可早來到也。 祗候人接了馬者。 學童, 你師父在家麼? 師父家裡有。 你報復去, 道有范學士特來相訪。 有范學士在於門首。 道有請。 賢弟別來無恙? 哥哥請坐, 受您兄弟兩拜。 【後庭花】哥哥也, 咱可便相識了數載余。 哎, 你個故人音信疏; 遠阻隔三千里。 你可便近新來安樂無? 比及哥哥來, 我早知道了也。 兄弟, 我又不曾有書信來, 你如何知道? 我昨夜看文書, 猛抬頭, 疑怪他這燈花兒結聚, 今日個果門迎你個長者車。 賢弟, 論你高才大德, 博學廣文, 為何不進取功名, 剷地在此教學為生, 可是主何意? 哥哥, 你兄弟一言難盡! 【油葫蘆】則這斷簡殘編孔聖書, 常則是養蠹魚。 我去這六經中枉下了死工夫。 凍殺我也《論語》篇、《孟子》解、《毛詩》注, 餓殺我也《尚書》雲、《周易》傳、《春秋》疏。 比及道河出圖、洛出書, 怎禁那水牛背上喬男女, 端的可便定害殺這個漢相如! 【天下樂】這世裡難乘駟馬車, 想賢也波愚, 不並居。 我干受了漏星堂半世活地獄。 你積攢下些甚麼囊篋? 我渾攢下不到六七斤家麻, 五四斗家粟, 幾時能夠播清風一萬古? 賢弟受窘。 你肯謁托一兩個朋友呵, 必有濟惠。 得些盤費, 進取功名, 可不好那! 哥哥, 如今難投托人, 今人與古人不同。 【那吒令】當日個結交有周瑜魯肅, 當日個量寬有王陽貢禹, 今日個義讓無管仲鮑叔。 則我這運未通、時難遇, 枉了狂圖。 【鵲踏枝】我如今帶儒冠, 著儒服, 知他我那命裡有公侯也伯子男乎? 我左右來無一個去處, 天也, 則索閣落裡韞櫝藏諸! 兄弟也, 你是看書的人, 便好道"富家不用買良田, 書中自有千鍾粟; 安居不用架高堂, 書中自有黃金屋; 出門莫恨無人隨, 書中車馬多如簇; 娶妻莫恨無良媒, 書中有女顏如玉。 "前賢遺語, 道的不差也。 【寄生草】想前賢語, 總是虛。 可不道"書中車馬多如簇", 可不道"書中自有千鍾粟", 可不道"書中有女顏如玉"; 則見他白衣便得一個狀元郎, 那裡是綠袍兒賺了書生處。 【篇】這壁攔住賢路, 那壁又擋住仕途。 如今這越聰明越受聰明苦, 越癡呆越享癡呆福, 越糊突越有了糊突富! 則這有銀的陶令不休官, 無錢的子張學干祿。 【六序】我想那今世裡真男子, 更和那大丈夫, 我戰欽欽撥盡寒爐。 則這失志鴻鵠, 久困鰲魚, 倒不如那等落落之徒。 枉短檠三尺挑寒雨, 消磨盡這暮景桑榆。 我少年已被儒冠誤, 羞歸故里, 懶睹鄉閭。 【篇】則這寒儒, 則索村居, 教伴哥讀書, 牛表描朱。 為甚麼怕去長安應舉? 我伴著伙士大夫, 穿著些百衲衣服, 半露皮膚。 天公與小子何辜, 問黃金誰買《長門賦》? 好不直錢也者也之乎! 我平生正直無私曲, 一任著小兒簸弄, 山鬼揶揄。 賢弟, 似此訓蒙呵, 幾時是你發達時節也! 您兄弟吃這些學生每定害殺我也。 【金盞兒】出來的越頑愚, 忒乖疏; 便有文宣王哲劍難拘束。 一個個拴縛著紙毽子, 一個個裝畫悶葫蘆。 一個撮著那布裙踏竹馬, 一個舒著那臁肕跳灰驢。 他每那裡省的鴉窩裡出鳳雛, 您兄弟常則是油甕裡捉魚。 兄弟, 請你那東道出來, 我和他廝見。 我如今無甚事, 學堂裡望那張鎬去。 老兄, 我哥哥范學士來在此, 你和他廝見咱。 老兄, 賢弟在此多蒙垂顧。 知之為知之, 不知為不知。 小生往常曾說, 此便是小生的哥哥范學士。 多勞相公遠降, 有失迎迓。 知之為知之, 不知為不知。 賢弟, 這廝也是個愚理之人。 哥哥, 量他何足道哉! 【醉扶歸】這廝蠢則蠢家豪富, 富則富腹中虛。 哥哥, 便道東道和門館德不孤, 他純經義不詞賦, 他識字呵不抵死十分看書; 他則是個中選的鋤田戶。 老相公請坐, 我執料些茶飯去。 知之為知之, 不知為不知。 兄弟, 你身邊有何功課。 您兄弟積下萬言長策, 哥哥你試看咱。 兄弟, 我將此萬言長策獻上聖人, 保舉你為官, 意下如何? 此處豈你兄弟久遠安身之地? 兄弟, 既然你要轉動, 我與你三封書, 投托三個人去。 頭一封書洛陽黃員外, 你投托他去。 他見我書呈, 你那衣食盤費都在此封書上。 第二封書是黃州團練副使劉仕林。 他見我書呈必有厚贈。 這第三封書是最要緊, 是揚州太守宋公序, 你下到這封書呵, 休說你那盤纏鞍馬, 就是前程事, 都在此封書上。 兄弟也, 你著意者。 你若不得第時, 權在張家莊上住, 我著人來取你為官。 你意下如何? 多謝哥哥賜我這三封書。 我辭別東家, 便索長行也。 弟子孩兒不中用, 燒著一隻鵝, 卻揭開鍋蓋, 可被他飛的去了。 長者, 小生在此多多混踐。 著眾學生各自還家去, 等我回時, 可教他再來讀書。 哥哥, 小弟收拾了琴劍書箱, 便索起程也。 【賺煞】您兄弟先謁信安君, 後記揚州牧, 看小子今番命福。 你兄弟一片功名心更速, 豈不聞光陰如過隙白駒。 我將這護身符, 你著我變幾貫青蚨。 長者。 我投人須投大丈夫。 則這新豐一旅, 將著馬周來不遇。 哥哥, 你可放心也。 你看我專等常何的那一紙薦賢書。 兄弟去了也。 長者恕罪。 老夫就將著這萬言長策去獻與聖人, 保舉兄弟為官。 不敢久停久住。 祗候將馬來, 別處採訪賢士走一遭去來。 楔子妾身是黃員外的渾家。 是好煩惱人也! 昨日有個秀才投下一封書, 俺員外接過書呈看罷, 不知怎生, 當夜晚間, 員外害急心疼亡了。 兀的不痛殺我也! 自從張家莊上與哥哥約別之後, 小生一徑的來到洛陽, 投奔那黃員外。 昨日下了書呈, 在店肆中安下。 今日無甚事, 黃員外宅上走一遭去。 哦, 可怎生門首掛著紙錢那? 門裡有人嗎? 是誰? 小生是昨日下書的張秀才。 你是那下書的? 兀那秀才, 你聽者, 自從你昨日下了書呈, 將俺員外急心疼一夜, 妨殺了。 今日有甚臉上我門來? 你若入門時, 抓了你那臉。 猝風暴雨, 不入寡婦之門。 你快回去! 誰死了? 員外死了。 張鎬, 你好命薄也呵! 哥哥與我三封書, 頭一封書投與洛陽黃員外, 昨日下了書, 一夜急心疼死了那員外也。 小生不避驅馳, 索往黃州投著團練副使劉仕林走一遭去罷。 【仙呂】【賞花時】我恰做訪戴山陰王子猷, 身似飄飄沒纜舟, 為活計拙如鳩。 則這客僧投寺宿, 措大謁儒流。 【篇】投至得千里書回碧樹秋, 則怕這一夜霜天白髮愁。 王粲謁荊州, 我想那朝中故友, 休教我空倚定仲宣樓! 第二折老夫范學士。 自從江南采賢士, 到於朝中, 老夫就將兄弟張鎬所作萬言長策獻與聖人。 謝聖恩可憐, 就加張鎬為吉陽縣令。 老夫本待親身自去, 爭奈公事冗雜。 老夫差一使命去加官賜賞。 使命, 你近前來, 我囑付你:你去潞州長子縣張家莊上, 有一個是張鎬, 為他獻了萬言長策, 聖人的命, 加他為吉陽縣令, 教他走馬到任。 小心在意, 疾去早來。 領了老相公言語, 直到潞州長子縣張家莊上, 加官賜賞走一遭去。 自家張浩。 自從那張秀才散了學生, 去了許多時也。 我今日看了田禾, 回來無甚事, 且閒坐些兒則個。 來到也。 左右接了馬者。 張浩, 聽聖人的命。 呀! 快裝香來! 知之為知之, 不知為不知。 張浩, 為你獻了萬言長策, 聖人見喜, 加你為吉陽縣令, 教你走馬上任。 謝恩。 待茶飯了去。 不必了。 小官事忙。 將馬來, 回聖人話去。 知之為知之, 不知為不知。 嗨, 我幾曾有那萬言長策來? 是那張鎬的, 錯加了官也。 且由他, 有誰知道? 我如今不可久停久住, 收拾鞍馬, 便索理任去也。 小生張鎬。 收拾琴劍書箱, 且往黃州投奔團練使劉仕林走一遭去呵! 【正宮】【端正好】恨天涯, 空流落。 投至到玉關外, 我則怕老了班超。 發了願青霄有路終須到, 剷地著我又上黃州道。 【滾繡球】這一遭, 下不著, 孔融好等你那彌衡一鶚。 哥也, 我便似望鵬摶萬里青霄。 你搬的我撒了學, 置下袍, 去這布衣中莽跳。 空著我繞朱門, 恰便似燕子尋巢。 比及見這四方豪士頻插手, 我爭如學五柳先生懶折腰, 枉了徒勞。 小生幼年間攻習儒業, 學成滿腹文章, 指望一舉狀元及第, 崢嶸發達。 誰想今日波波碌碌, 受如此般辛勤也。 【叨叨令】往常我青燈黃卷學王道, 剷地來紅塵紫陌尋東道。 如今十個九個人都道, 都道是七月八月長安道。 兀的不困殺人也麼哥! 看書生何日得朝聞道? 雲貧乃士之常。 聖人道:"君子固窮, 小人窮斯濫矣。 "【滾繡球】雖然我住破窯使破瓢, 我猶自不改其樂, 後來便為官也富而無驕。 洛陽書坐化了, 黃州書自窨約。 比及那時節有一個秀才來投托, 這世裡誰似晏平仲善與人交? 到那財主門首, 報復將去, 有個秀才下書。 那財主便道:著他門首等者。 他腆著胸脯, 眼見的昂昂傲。 要他那繼發呵, 將我這羞臉兒懷揣著慢慢的熬。 投至得他那幾貫錢呵! 輕可等半月十朝。 這裡是個三叉路, 不知那條路往黃州去? 天色喧熱, 就在這柳陰直下歇一歇, 等一個來往的人問路咱。 好熱也, 曬殺我也! 一個出家人來了。 我問訊咱。 【倘秀才】敢問你個禪師長老。 問甚麼? 這條路去黃州也不錯? 正是黃州大路。 長老也, 則他這鍾不宜時, 為甚敲? 是無常鐘, 死了人便撞這鐘。 我道死了人的不是個鋤田漢。 不是。 必然是個富官僚。 可知哩。 這官人姓甚名誰? 我說與你, 死了的官人是黃州團練使劉仕林。 我聽的他道了。 【醉太平】爭些兒把我撞著, 可著我心癢難揉。 揚州太守聽消耗, 你這其間莫不害倒? 第一封書已自無著落, 第二封書打發誰行要? 我將這第三封扯做紙題條。 張鎬, 則好去深村做教學。 嚇我這一跳。 秀才, 你閒也是忙? 忙便罷, 閒便來寺裡吃酸餡來。 長老恕罪。 張鎬也, 怎生如此般命蹇? 哥哥與了三封書, 妨殺了兩個人。 第三封書謁托揚州剌史, 罷、罷、罷, 我不往揚州去, 我則加那潞州長子縣張家村上, 等哥哥消耗, 可不好那。 獨魁南海作龍神, 興雲降雨必躬親。 曾因誤受天公罰, 至今不敢借凡人。 吾神乃南海赤須龍是也。 奉玉帝敕旨, 著吾神行雨。 身體睏倦, 在於廟中歇息片時, 有何不可。 好大雨也! 兀的是個龍神廟, 我則那裡避雨去咱。 【倘秀才】則他這香火冷, 把他莊家賽倒。 莫不是雨雪少, 把這黎民來瘦卻? 古廟荒涼餓鬼嚎, 我權捻土做香燒, 怨書生的命薄。 供桌上有一個珓兒, 我試問神道路。 小生張鎬, 流落在潞州長子縣張家莊, 教著幾個村學。 當時一日, 有我的哥哥范學士為訪小生, 將我萬言長策進了, 保舉我為官; 又與我三封書, 兩封書妨殺兩個人。 第三封書, 小生不曾往揚州去。 如今則回潞州長子縣, 去張家莊上等待哥哥消耗。 小生若是能夠為官, 便與三個上上大吉; 若是不能夠為官, 便與我三個下下不合神道。 【滾繡球】將碑珓兒咒願了, 香爐上度了幾遭。 原來是個下下不合神道。 可怎生一擲一個不合神道? 和這塊臭珓泥也折貴攀高。 遮莫是角木珓、氐土貉, 大古裡是今秋水落。 你下、下、下, 淹了我大段田苗。 將我些有金銀富漢都亡過, 我和你無祭享泥神兩個廝撞著。 我罵你呵, 那裡也雨順風調! 這披鱗的曲蟮, 帶甲的泥鰍! 我歹殺呵是國家白衣卿相, 你豈敢戲弄我! 怎生出的這惡氣? 我則題破這廟宇, 便是我平生之願。 取出我這筆墨來。 有這簷間滴水, 磨的這墨濃, 蘸的這筆飽, 就這搗椒壁上寫下四句詩。 詩寫就了, 我表白一遍咱。 雨暘時若在仁君, 鼎鼐調和有大臣。 同捨若能知此事, 謾將香火賽龍神。 我題罷這詩也, 覺一陣昏沉, 就這殿角邊歇息咱。 叵耐張鎬無禮! 你自命蹇福薄, 時運未至, 卻怨恨俺這神祇, 將吾毀罵, 題破我這廟宇, 更待干罷! 你行一程, 我趕一程; 行兩程, 我趕兩程。 張鎬, 你聽者:你虧心折盡平生福, 行短天教一世貧。 古廟題詩將俺這神靈罵, 你本是儒人, 我著你今後不如人! 天色晴了, 日影兒出來也。 我趕程途去, 便索長行。 自家張浩的便是。 托賴祖宗餘蔭, 得了這官, 如今去赴吉陽縣令。 萬言長策不是我的, 是那個張鎬的。 我就混賴了他的, 有誰知道? 今日走馬赴任, 行動咱。 知之為知之, 不知為不知。 兀的不是張仲澤, 仲澤! 不中, 我索走走走。 【呆骨朵】我這裡高阜處不住的呀呀叫。 一匹好馬也。 見一個帶牌子的曳剌隨著。 敢問嗎? 你問甚麼? 這個姓甚名誰? 姓張是張浩。 他那年紀兒是大小? 三十歲也。 莫不在長子縣村中住? 是長子縣居住。 因甚上為官爵? 為他獻了萬言長策來。 他那裡有萬言長策? 我則這舊相知張仲澤。 哥哥休怪。 管是我眼睛化, 將他錯認了。 傻屌放手! 我趕相公去。 他那裡取萬言長策來? 世上多有同名同姓的, 我則回潞州長子縣張家莊上, 待等哥哥消耗便了。 知之為知之, 不知為不知。 天色晴了也。 我走了這一日, 覺的有些睏倦, 且下這馬來, 拴在柳樹上, 在這綠陰之下暫歇息咱。 好塊子馬, 腳打著腦杓子走, 赴不上。 兀的不是那塊子馬, 相公敢在這裡。 兀那廝是甚麼人? 洒家是個曳剌, 接相公來, 則被那塊子馬走的緊, 洒家緊趕著跟不上, 接不著相公。 你知道你那罪過嗎? 洒家不知道。 你要饒你那罪過嗎? 可知要饒哩。 你路上曾見個秀才麼? 洒家見來。 你殺了他去, 我便饒了你罪過。 洒家知道, 我殺那傻屌去。 且慢者, 乞個罪名。 他拐了我梅香, 偷了我壺瓶台盞, 你殺了他去! 我便去。 你回來! 倘若你不殺他呵, 你休瞞了我; 要你三件信物:要他那衣襟衫子、刀上有血、掙命的土刻灘子。 三體都有, 你便回話。 天色暄勢, 打破了我這腳。 我慢慢的行波。 兀的不是那傻屌。 兀那秀才, 你住者, 我和你說話。 那騎馬的可正是張鍾澤嗎? 俺那相公認的你, 著我與你十兩棗穰金, 在我這腿曲褳子裡打著, 你自取去。 在那裡? 你黃泉做鬼休怨我! 哥哥饒俺生命! 小生其實冤屈, 死於九泉之下, 我不告張仲澤, 我則告著你。 兀那秀才, 他道你拐了他梅香, 偷了他壺瓶台盞, 教我來殺你。 你可說你怎生冤屈, 你試慢慢說一遍咱。 哥哥, 你停嗔息怒, 聽小生從頭至尾告訴得來。 小生姓張名鎬字邦彥, 他姓張名浩字仲澤, 因與俺同名同姓, 他留小生在他莊兒上教著幾個村童。 當初一日, 有我的哥哥是范學士來相訪小生, 將我的萬言長策收了, 又與了我三封書。 兩封書妨殺了兩個人。 有第三封書, 小生不曾往揚州去。 眼見的小生離了那莊上, 哥哥著人來喧喚我為官, 小生可不在。 他也姓張名浩, 我也姓張名鎬, 同名同姓, 賴了我這官爵。 他恐怕久後白破他這事, 故意著哥哥來殺壞小生, 他自封妻蔭子。 哥哥, 你沒來由替別人做甚麼? 恁的呵, 是俺那傻屌的不是。 小生到不怪那張仲澤, 則怪我那范學士哥哥。 兀那秀才, 你休胡說, 那范學士你怎生怨他? 【倘秀才】我則為他三封書把我這前程來誤卻, 萬言策被人賴了。 大道上肯分的軸頭兒廝抹著, 他請我在莊兒上教村學, 也曾看成的我至好。 兀那秀才, 他也姓張名浩, 你也姓張名鎬。 他是那一個浩字, 你是那一個鎬字? 你試說我聽咱。 哥哥不知, 聽小生說。 【滾繡球】我是金字邊著個高。 可他呢? 他是點水邊著個告, 因此上一般名號。 那加官的管著甚麼來? 誰想這送宣的再也不辨個根苗。 他道是蓋世豪, 我道是兒女曹, 咱兩個非同管鮑, 哥也, 則你那十兩棗穰金是鞘裡藏刀。 俺兩個一時本是知心友, 不想道半路裡翻為刎頸交。 他怎肯將我耽饒? 兀那秀才, 你不說呵, 我怎麼知道。 既然這等, 饒你性命, 不殺你。 謝了哥哥。 兀那秀才轉來, 問你要三件信物。 那三件信物? 要你那衣衫襟、刀子有血、掙命的土刻灘子。 你與我這三件兒, 你便去。 哥哥, 你要衣服, 可割一塊雲。 將來。 衣襟有了也。 這刀子上要有血。 怎麼能夠這刀子有血? 兀那秀才, 揀你那不痛處, 我扎一刀子。 哥哥, 那答兒是不疼的兀那秀才, 你打破鼻子。 你重些打。 哥哥, 怎麼打? 這般打。 哥也, 打破你的鼻子, 就著那血抹在那刀子上罷, 省的我打。 倒好了你也。 那秀才, 你躲了! 哥也, 你甚麼? 傻屌也, 可是那掙命的土刻灘子。 感謝哥哥, 此恩念異日必當重報。 敢問哥哥姓甚名誰? 我姓趙, 是趙實。 你久後得官呵, 休忘了趙實。 哥哥是趙實, 我牢記著哩。 小生一句話敢說麼? 【煞尾】你是必興心兒再認下這搭沙和草, 哥也, 你可休不掛意揩抹了這把帶血刀。 張浩, 休想天公把你饒! 鞭牛漢平白的賴了官爵, 採桑婦沒來由受了郡誥。 我空向他鄉走一遭, 千里投人怕的是到。 若不是吾兄義氣高, 若不是哥哥怎生了? 山海也似恩臨決然報! 異日崢嶸廝撞著, 請一個傳神巧待詔, 一幅丹青寫容貌。 堂上鋪陳掛幔幕, 羅列杯盤置椅桌, 百味珍羞不教少。 一炷明香旦暮燒, 將你那救我命的恩人, 你是趙實哥哥, 直供養到老! 秀才去了也。 三件信物都有了, 我回相公話去。 這廝好不幹事, 這早晚不來回話。 相公, 洒家回來了也。 你殺了那秀才不曾? 我趕上只一刀, 殺了那秀才, 三般驗證都有。 衣衫襟、刀子有血, 相公怕不信呵, 去看那掙命的土刻灘子。 這廝好男子, 我饒了你接不著的罪過。 秀才也殺了, 這廝久後說出來可怎了? 則除是這般。 兀那曳剌, 你去了一日光景, 馬不曾飲水, 兀那裡有井, 你那裡打些水飲馬去。 洒家知道。 有人推我! 叫有殺人賊也! 小官宋公序。 今取回京師去也。 來到此處, 是甚麼人吵鬧? 拿近前來! 你是甚麼人? 你說。 洒家是吉陽縣伺候, 教小人接新官去, 接著這個傻屌。 他道, 你怎麼誤了接待我? 洒家便道, 那馬走的緊, 小人趕不上。 他便道, 你要饒你嗎? 洒家便道, 可知要饒哩。 他便道, 你路上曾見一個秀才來? 我便道, 見來。 他道, 你去殺了他去。 我便道, 乞個罪名。 這個傻吊便道, 他拐了我梅香, 偷了壺瓶台盞。 他又怕我不肯殺他, 問我要三個信物驗證, 要衣衫襟、刀子有血、掙命的土刻灘子。 洒家趕上秀才, 說了他項上事。 那秀姓張名鎬, 道傻屌也姓張名浩, 他兩個一般名字。 他混賴了他萬言長策, 得了他官爵。 洒家聽的說, 我放的秀才去了, 回這傻屌的話。 他久後怕我說出來, 著我飲馬去。 我到井邊, 恰待打水, 這傻屌便要推我在井裡。 相公, 我死呵不打緊, 我有八十歲的母親, 可著誰侍養? 說兀的做甚! 小人說從頭至尾, 說的來不差半米。 殺了秀才又淹死洒家, 傻屌也你做的個損人利己。 我多聽的范學士哥哥說一個張鎬的名兒。 這個未知是不是? 祗候人, 拿住這兩個人, 跟隨我去到於京師, 見了范學士親問明白。 我自有個主意。 左右, 那裡將馬來, 赴京師走一遭去。 知之為知之, 不知為不知。 第三折老夫范學士。 自從將兄弟張鎬加為吉陽縣令, 至今音信皆無。 老夫今奉聖人的命, 差老夫饒州公幹。 收拾行裝, 便索往饒州走一遭去來。 澗水煎茶燒竹枝, 袈裟零落任風吹。 看經只在明窗下, 花開花落總不知。 貧僧乃薦福寺長老。 自幼出家剃度為僧, 經文佛法無不通曉。 我這寺中碑亭內有一統碑文, 是顏真卿寫的, 就是他親手鐫的。 書法精妙, 寺中以為至寶, 等閒人不得見。 近日有一人姓張名鎬, 是范學士的朋友。 因持三封書投托人, 妨殺了兩個人, 流落在此, 貧僧每日齋食管待。 今日無甚事, 請到方丈中與此人攀話。 這早晚敢待來也。 打聽的范學士哥哥在此饒州為剌史, 小生一徑的投到饒州來。 不想哥哥又宣的回去, 將小生淹留在這薦福寺中安下, 多多的定害這長老。 早間使人來請小生, 須索方丈中走一遭去呵! 【中呂】【粉蝶兒】千里而來, 早則不興闌了子猷訪戴, 干賠了對踐紅塵踏路的芒鞋。 則俺那守饒州、范學士, 故人安在? 哥也, 不爭你日轉千階, 我便是第三番又劫著個空寨。 【醉春風】行殺我也客路遠如天, 閃殺我也侯門深似海。 趁著這木魚聲, 每日上堂齋; 秀才也, 更做甚麼客、客? 謝長老慈悲, 為小生貧困, 將我做上賓看待。 長老, 小生在此多混踐長老也。 不敢。 請坐。 敢問先生學成滿腹文章, 為何不進取功名, 剷地流落四方, 是何主意? 長老不問呵, 小生不敢說。 休賺絮煩, 聽小生說一遍咱。 先生慢慢說一遍。 【石榴花】小生可便等三年一度選場開, 守村院看書齋。 當初范學士可怎生相訪來? 不想俺那月明千里故人來, 他見我便困在、萬丈塵埃。 說道了與你三封書, 去投奔人如何? 倚仗著他三封書, 還了我這饑寒債。 好處托生也。 先妨殺一個洛陽的員外, 奔黃州早則無方礙, 半路裡先引的一個旋風來。 先生但肯謁托一兩個朋友呵, 必有濟惠。 【斗鵪鶉】只為他財散人離, 閃的我天寬地窄。 抵死待要屈脊低腰, 又不會巧言令色, 況兼今日十謁朱門九不開。 休道有七步才, 他每道十二金釵, 強似養三千劍客。 先生何不進取功名, 自甘流落? 小生待要往京師去, 爭奈缺少盤纏。 既然如此, 你若進取功名呵, 我無物相贈, 我這碑亭中有一通碑文, 乃是顏真卿書法, 我將一千張紙, 幾錠墨, 教小和尚打做法帖, 賣一貫錢一張, 往京師去一路上做盤纏, 意下如何? 【普天樂】謝吾師, 傾心愛, 有田文義氣、趙勝的胸懷。 打一統法帖碑, 去向京師賣。 到處裡書生都相待, 誰肯學有朋自遠方來? 那裡取鳴時的鳳麟, 則別些個喧簷的燕雀, 當路的狼豺。 先生, 今日天色晚了, 到來日著行者與你打法帖。 老僧回方丈中去也。 我閉上這門, 就方丈中宿過一夜。 明日五更前後, 打了這碑文, 慢慢的上路便了。 兀的雷響, 不下雨也! 我開了這門試看咱。 好大雨也呵! 【紅繡鞋】本待看金色清涼境界, 霎時間都做了黃公水墨樓台。 多管是角木蛟當直聖親差, 把黃河移得至, 和東海取將來, 抵多少長江風送客。 這雨越下的大也。 【上小樓】這雨水平常有來, 不似今番特煞。 這場大雨非為秋霖, 不是甘澤, 遮莫是箭桿雨、過雲雨, 可更淋漓辰靄。 我今夜不讀書。 看你怎生飄麥。 兀的不嚇殺我也! 【篇】振乾坤雷鼓鳴, 走金蛇電影開。 他那裡撼嶺巴山, 攪海翻江, 倒樹摧崖。 這孽畜, 更做你這般神通廣大, 也不合佛頂上大驚小怪。 鬼力轟碎了碑文。 這張鎬, 你聽者。 莫瞞天地神祇, 禍福如同燭影隨。 善惡到頭終有報, 只爭來早與來遲。 天色明瞭, 我看那碑文。 呀! 一夜雷轟碎了這碑文也! 【滿庭芳】粉碎了閻浮世界, 今年是九龍治水, 少不少珠露成災。 將一統家丈三碑, 霹靂做了石頭塊, 這的則好與婦女捶帛。 把似你便逞頭角欺俺這秀才, 把似你便有牙爪近取那澹石, 周處也曾除三害。 我若得那魏征劍來, 我可也敢驅上斬龍台。 怎生不見長老到來? 張先生, 一夜雷雨不住, 可是怎生? 長老, 一夜雷轟碎了這碑文也。 你因甚惱著雷神來? 【快活三】你不去五台山裡且逃乖, 干把個梵王宮密雲埋。 則待要倒天河淹沒了講經台, 那裡取日月光琉璃界。 【鮑老兒】當日個七個女思凡, 養著俺這秀才, 那其間可不好霹碎了天靈蓋。 古廟裡題詩, 是我罵來。 我不曾學了煮海張生怪。 我腹懷錦繡, 劍揮星斗, 胸卷江淮, 饒你衝開海獄, 磨昏日月, 崩塌山崖。 長老, 小生命運如此, 是天不容小生也。 這殿角邊有株槐樹, 要我這性命做甚麼? 倒不如撞槐身死。 螻蟻尚且貪生, 為人何不惜命? 【十二月】我為甚麼的做鉏麑觸槐, 拚捨了這土木形骸? 孔子有言:"吾豈匏瓜也哉! "好著我無處安排。 我不曾與你三封書來? 再休題三封書與我添些兒氣概, 怎知道救不得我月值年災。 【堯民歌】做了場蒺藜沙上野花開。 指望你金榜標名。 但佔著龍虎榜, 誰思量這遠鄉牌? 那裡是揚州車馬五侯宅, 今日個洛陽花酒一時來? 哀也波哉, 西風動客杯, 空著我流落在天涯外! 兄弟也, 你則今日跟的我往京師見聖人去來。 小生情願跟的哥哥走一遭去。 【耍孩兒】更怕我東南倦上紅塵陌, 空惹的行人賽色。 可不騎鶴人枉沉埋, 把著個顏回瓢也叫化的回來。 未曾結廬山長老白蓮社, 正遇著東海龍王大會垓。 他共我冤仇大, 將這座藥師佛海會, 都變作趙太祖凶宅。 【二煞】若不是八金剛護著寺門, 險些兒四天王值著水災。 偏這條龍不受佛家戒。 恰才禪燈老衲開青眼, 可又早薦福碑文臥綠苔。 空悲慨! 他風雲已遂, 我日月難捱。 【一煞】雖然相公回百姓安, 則怕小生行雨又來, 也是我曾經著蛇咬自驚怪。 我則見一株松影橫僧捨, 錯認做個千尺蒼龍臥殿階, 真無奈。 今日貴神迎見喜, 我問甚麼青龍洞求財。 【煞尾】相公文章欺董仲舒, 詩才過李白。 則為這三封書繼發我做十年客, 你則休教八輔相葫蘆提了那萬言策。 貧僧無甚事, 陪著范學士同赴京師走一遭去來。 第四折老夫范學士, 自與兄弟張鎬同到京師, 見了聖人, 日不移影, 對策百篇。 聖人見喜, 加為頭名狀元。 今日驛亭中安排茶飯, 管待狀元。 令人請去了, 這早晚敢待來也。 張鎬怎想有今日也呵! 【雙調】【新水令】往常我望長安心急馬行遲, 誰承望坐請了一個狀元及第。 恕面生也白象笏, 少拜識也紫朝依。 今日個列鼎而食, 煞強如淡飯黃虀。 到今日恰回味。 【駐馬聽】當日個廢寢忘食, 鑄鐵硯長分磨劍的水; 到今日攀蟾折桂, 步金階才覓著上天梯。 得青春割斷管寧席, 險白頭擲卻班超筆。 謝罷禮, 君恩敕賜平身立。 兄弟崢嶸之日, 奮發有時。 若不是這一番舉薦呵, 豈有今日? 不乾哥哥事。 果然不干我事, 是兄弟的才學過人。 也不是。 都不是呵, 憑甚麼得這官來? 【雁兒落】都則為范張雞黍期, 今日得龍虎風雲會。 你休誇舉薦心, 我非得文章力。 【得勝令】都則為那平地一聲雷, 今日對文武兩班齊。 想當初在古廟裡題詩句, 誰承望老龍王劈破面皮。 其實、驅逼的我無存濟; 誰知、可元來運通也有發跡。 貧僧來到這京師, 聽知的張鎬中了頭名狀元, 在於驛亭中。 我望相公走一遭去。 長老間別無恙? 長老勿罪。 恭喜相公已得美除。 【落梅風】當日個薦福碑, 多謝你老禪師倒陪了紙墨。 不想那避乖龍肯分的去碑上起, 可早霹靂做粉零麻碎。 小官宋公序。 聽知的范學士哥哥在驛亭中, 我先去見哥哥去。 趙實, 你休著走了那張浩, 只在這裡等著。 來到門首, 我自過去。 哥哥一別許久。 相公, 你與這相公廝見。 敢問哥哥, 這位是誰? 則這個便是張鎬。 呆弟, 這個便是揚州太守宋公序。 【水仙子】枉自有三封書札袖中攜, 我則索撥盡寒爐一夜灰。 眼睜睜現放著傍州例, 我則去那菜饅頭處拖狗皮。 早兩樁兒送的來路絕人稀。 兄弟, 那死的死了, 揚州為何不去? 便道你揚州牧能義氣, 我則怕又做了死病難醫。 哥哥不知, 您兄弟路上拿住一個假張浩也。 在那裡? 拿將過來。 張仲澤, 我和你有甚冤仇, 著人殺壞我來? 知之為知之, 不知為不知。 【川撥棹】你道你便老實, 你不知為不知, 你只會拽耙扶犁, 抱甕澆畦。 萬言策誰人做的? 你待要狐假虎威。 哎, 你個賈長沙省氣力。 【七弟兄】就裡、端的, 現放著試金石。 這是萬邦取則魚龍地, 對金鑾壯志吐虹霓, 不比你那看青山滿眼騎驢背。 【梅花酒】呀, 張仲澤你忒下得, 說小生當日, 正波迸流移, 無處可也依棲。 他倚恃著黃金浮世在, 我險些兒白髮故人稀。 當日在, 村莊裡、村莊裡, 教學的; 教學的, 謝天地; 謝天地, 遂風雷; 遂風雷, 脫白衣; 脫白衣, 上丹墀; 上丹墀, 帝王知; 帝王知, 我身虧; 我身虧, 那一日; 那一日, 便心坦克; 便心裡, 得便宜。 【收江南】呀, 你今日討便宜翻做了落便宜。 你待將漚麻坑, 索換我那鳳凰池。 可憐見我父親年紀高大, 又有疾病哩。 你道你父親年老更殘疾, 他也不是個好的。 常言道"老而不死是為賊。 "只不見我那大恩人在那裡? 相公認的洒家嗎? 只我便是趙實。 哥哥, 受張鎬兩拜。 洒家不敢, 相公請起。 兄弟, 你為甚麼拜他? 哥哥不知, 我當此一日, 若不是他饒了我性命呵, 豈有今日! 原來有這等事。 你一行人聽我下斷:假張浩暗賴了萬言長策, 詐圖官爵, 殺壞平人, 市曹中明正典刑; 趙實見義當為, 不行邪徑, 就加你為吉陽縣令; 薦福寺長老加為紫衣太師; 宋公序選吉日良辰, 就招女婿張鎬過門。 老夫殺羊造酒, 做一個喜慶的筵席。 【鴛鴦煞】則這遠公休結白蓮會, 謝安卻被蒼生起, 誰知也有這日。 成就了宰相薦賢心, 才趁了男兒仗義膽, 白破了賊漢拖刀計。 倒招了個女嬌娃結眷姻, 和你這老禪師為交契。 大都來是書生命裡, 不爭將黃閣玉堂臣, 幾乎的做了違宣抗敕鬼。 題目三封書揭揚州牧正名半夜雷轟薦福碑

關漢卿《雜劇·狀元堂陳母教子》詩詞原文及賞析

楔子白髮刁騷兩鬢侵, 老來灰燼少年心。 等閒贏得食天祿, 但得身安抵萬金。 老夫姓寇, 名准, 字平仲, 官封萊國公之職。 方今聖人在位, 八方無事, 四海晏然。 當今明主要大開學校, 選用賢良, 每三年開放一遭舉場。 今以聖主仁慈寬厚, 一年開放一遭舉場, 天下秀士都來應舉求官。 今奉聖人的命, 怕有那山間林下, 隱跡埋名, 懷才抱德, 閉戶讀書不肯求進的, 聖人著老夫五南路上採訪賢士走一遭去。 調和鼎鼐理陰陽, 萬里江山屬大邦。 天下文章齊仰賀, 他都待赤心報國盡忠良。 則今日收拾了琴劍書箱, 上朝求官應舉, 走一遭去。 "一舉首登龍虎榜, 十年身到鳳凰池。 "第一折母親, 自從大哥上朝求官應舉去也, 母親每夜燒這夜香, 不知為何也? 大哥求官應舉去了, 必然為官也。 我每夜燒一位香, 您那裡知道也。 我"不求金玉重重貴, 只願兒孫個個賢"。 【仙呂】【點降唇】我為甚每夜燒香? 博一個子孫興旺。 天將傍, 非是我誇強, 我則待將《禮記》、《詩》、《書》講。 母親, 大哥這一去, 憑著他那七言詩、八韻賦, 必然為官也。 【混江龍】才能謙讓祖先賢, 承教化, 立三綱, 稟"仁義禮智", 習"恭儉溫良"。 定萬代規模遵孔聖, 論一生學業好文章。 《周易》道謙謙君子, 後天教起此文章。 《毛詩》雲《國風》《雅》《頌, 《關雎》雲大道揚揚。 《春秋》說素常之德, 訪堯舜夏禹商湯。 《周禮》行儒風典雅, 正衣冠環珮鏘鏘。 《中庸》作明乎天理, 性與道萬代傳揚《大學》功在明明德, 能齊家治國安邦。 《論語》是聖賢作譜, 《禮記》善問答行藏。 《孟子》養浩然之氣, 傳正道暗助王綱。 學儒業, 守燈窗, 望一舉, 把名揚。 袍袖惹, 桂花香, 瓊林實, 飲霞觴。 親奪的, 狀元郎, 威凜凜, 志昂昂。 則他那一身榮顯可便萬人知, 抵多少五陵豪氣三千丈! 有一日腰金衣紫, 孩兒每也, 休忘了那琴劍書箱。 三哥, 門首覷者, 看有甚麼人來? 我門首覷者, 看有甚麼人來。 自家報登科的便是。 如今有陳大官人得了頭名狀元, 報登科記走一道去。 可早來到也。 陳三哥支揖哩! 有甚麼話說? 有家裡大哥得了頭名狀元, 小人特來報喜。 三哥與家中老母說一聲兒。 怎麼? 俺大哥做了官也, 你認的是著? 正是大哥。 你則在這裡, 我報復母親去。 母親, 大廝得了官也, 有報登科記的在門首。 與那報登科記的二兩銀子者。 理會的。 報登科記的, 與你二兩銀子, 你去罷。 多謝了三哥, 我去也。 志氣凌雲徹碧霄, 攀簷折桂顯英豪。 昨夜布衣猶在體, 誰想念朝換紫袍! 小官陳良資是也。 自到帝都闕下, 攛過文華手卷, 日不移影, 應對百篇, 得了頭名狀元。 借宰相頭答, 誇官三日。 來到門首也, 左右接了馬者! 三兄弟, 您哥哥得了頭名狀元也, 你報復母親去。 大哥, 你得了官也。 我和你有個比喻:似那搶風揚谷, 你這等秕者先行; 瓶內釃茶, 俺這濃者在後。 兄弟, 你報復母親去。 我報復去。 母親, 賀萬千之喜! 大哥得了官也, 見在門首哩。 好、好、好, 著孩兒過來。 理會的。 大哥, 母親著你過去哩。 母親, 您孩兒得了頭名狀元也。 不枉了好兒也! 二兄弟, 您哥哥得了頭名狀元也。 哥哥喜得美除也。 三兄弟, 你哥哥得了頭名狀元也。 你看他波, 三兄弟, 我得了官拜你, 怎生不還我禮? 我待回禮來, 我的文章可高似你! 若不是母親嚴教, 您孩兒豈有今日也! 【油葫蘆】俺孩兒一舉登科赴選場。 則是你那學藝廣, 把群儒一掃盡伏降。 您端的似鯤鵬得志秋雲長, 您端的似魚龍變化春雷響。 母親, 您孩兒受十年苦苦孜孜, 博一任歡歡喜喜也。 大哥, 則是你才藝高, 學藝廣, 可正是禹門三月桃花浪, 俺孩兒他平奪得一個狀元郎! "十年窗下無人問, 一舉成名天下知"也。 【天下樂】則他那馬頭前朱衣列兩行, 著人談揚, 在這滿四方。 可正是靈椿老盡丹桂芳, 您可也不辱沒你爺, 您可也不辱沒你娘。 好兒也, 三兄弟是好壯志也。 母親認的是著? 好兒也, 不枉了! 可正是男兒得志秋, 他在那馬兒上倒大來風流。 你看三兄弟, 他見了母親, 可怎生不下馬來? 大哥, 敢不是三兄弟麼? 孩兒, 你下馬來波! 這個婆婆兒好要便宜也! 我這裡聽言罷, 教我緊低了頭, 唬的我魂魄可便悠悠。 兀那婆婆兒, 你休錯認了小官也! 【菩薩梁州】則被這氣堵住咽喉, 眉頭兒忔皺, 身軀兒倒扭。 好著我羞答答的不敢抬頭, 淚汪汪雙目再凝眸, 孜孜的覷了空低首。 敢問那壁狀元姓甚名誰? 今春頭名狀元, 我是王拱辰。 低低的問了牢緘口, 悶無語, 自僝僽。 老身向官人行無去瞅, 孩兒每, 您說一聲兒波, 倒大來慚羞。 哥哥, 看母親。 大哥, 既是狀元, 請下馬來。 理會的。 狀元請下馬來, 狀元堂上飲了狀元酒回去。 左右, 接了馬者理會的。 適間老母衝撞著狀元, 是必休怪也。 適間小官馬頭前衝撞著那壁狀元的老母, 是必寬恕咱。 狀元有請! 適間小官馬頭前衝撞著老母。 是必恕罪也。 恰才老身為何錯認了那壁狀元:老身家中有三個孩兒, 都去應舉去了; 兩個孩兒得了狀元回來, 則有三哥不曾回來。 恰才是那報登科記的差報了也。 那壁狀元是必休怪咱。 小官不敢。 適間老母衝撞, 休怪。 不敢。 自家報登科記的。 有陳婆婆第三個孩兒, 得了今春頭名狀元, 我報登科記走一遭去。 可早來到門首也。 大官人, 三官人得了今春頭名狀元, 小人特來報喜。 你則在這裡, 我報復母親去。 母親, 三兄弟得了今春頭名狀元也, 有報登科記的在門前。 與他十兩銀子。 理會的。 與你十兩銀子。 謝了官人! 小人回去也。 小心下路。 要做狀元有甚麼難處! 下頭穿了衣服, 便是狀元。 今日得了頭名狀元, 擺開頭答, 慢慢的行。 大哥、二哥、女婿, 咱都去接待孩兒去來。 俺跟著母親接兄弟去來。 【普天樂】圪蹬蹬的馬兒騎, 急颭颭的三簷傘低; 我這裡忙呼左右:疾快收拾! 祗候人, 接了馬者! 牢墜鐙。 三末雲母親來了也! 他見我便慌下馬。 祗候人擺開者! 他那裡躬身立。 母親, 您孩兒得了官也, 就這裡拜母親幾拜。 我見他展腳舒腰忙施禮。 做哭科, 唱險些兒俺子母每分離! 若不是母親嚴教, 豈得今日為官? 你為官呵, 你孝順似那王祥臥冰, 你恰似伯俞泣仗。 哎, 兒也, 你勝強如兀那老萊子哎斑衣。 大哥、二哥, 我不拜你, 我的文章高似你。 母親, 您孩兒往西產綿州過, 那裡父老送與我一段孩兒錦, 將來與母親做衣服穿。 大哥, 將的去估價行裡, 看值多少錢鈔? 估價值多少? 母親, 價值千貫。 辱子! 未曾為官, 可早先受民財, 躺著, 須當痛決! 兄弟。 為你受了孩兒錦, 母親著你躺著, 要打你哩! 母親要打我, 番番不曾靜扮。 母親打的金魚墜地也! 有寇萊公大人有請。 不妨事, 我見大人, 自有說的話。 下次小的每, 與我備馬者! 孩兒休備馬, 輛起兜轎, 著四個孩兒抬著老身, 我親見大人去來。 【啄木魚煞】咱人這青春有限不再來, 金榜無名誓不歸, 得志也休把陞遷看的容易。 古人詩內, 則你那文高休笑狀元低。 第四折三千禮樂唐虞治, 萬卷詩書孔孟傳。 老夫寇萊公是也。 奉聖人的命, 開放舉場。 今有頭名狀元是陳良佐, 問其緣故, 乃漢陳平之後。 他父曾為前朝相國, 早年棄世。 有母親馮氏大賢, 治家有法, 教子有方。 因陳良佐受西川孩兒錦一事, 他母親打的他金魚墜地。 聖人已知, 著我加官賜賞。 審問詳細, 著人請賢母去了, 這早晚敢待來也。 有香錢佈施些兒! 俺見大人去來。 【雙調】【新水令】雖不曾坐香車乘寶馬裊絲鞭, 我在這轎兒上倒大來穩便。 前後何曾側, 左右不曾偏。 顯得您等輩齊肩, 將名姓注翰林院。 可早來到也。 令人報復去, 道有陳婆婆同四個狀元來了也。 有陳婆婆同四個狀元來了也。 道有請。 有請! 賢母, 老夫奉聖人的命, 為您一家兒母賢子孝, 訓子有綱紀之威權, 居家有冰霜之直政, 著老夫審問其詳。 誰想賢母著四個狀元抬著兜轎, 敢於理不可麼? 大人可憐見! 休說四個孩兒抬著老身; 我昔日曾聞荷擔僧, 一頭擔母一頭經, 經向前來背卻母, 母向前來背卻經, 不免把擔橫擔定; 感得園林兩處分, 後來證果為羅漢, 尚兀自報答不的爺娘養育恩。 【水仙子】學的他那有仁有義孝連天, 使了我那無岸無邊學課錢; 甘心兒抬的我親朝見, 尚兀自我身軀兒有些睏倦。 把不住眼暈頭旋, 不覺的抬著兜轎, 雖不曾跨著駿馬宛, 尚兀自報答不的我哺乳三年! 賢母為陳良佐陞遷官位, 貪圖財利, 接受蜀錦, 有犯王條, 則合著有司定罪, 你怎生自己責罰, 打的金魚墜地那? 大人不知, 此於未曾治國, 先受民財, 辱沒先祖, 依法教訓咱! 【沽美酒】著他每按月家請著俸錢, 誰著他無明夜攢家緣? 俺家裡祖上為官累受宣, 我則怕枉教人作念, 俺一家兒得安然。 賢母, 三狀元受財一事, 未審其詳也。 【太平令】他將那孩兒錦親身托獻, 這的是苦百姓赤手空拳。 我依家法親責當面, 我著他免受那官司刑憲。 與了俺俸錢驟遷, 聖恩可便可憐, 博一個萬萬古名揚談羨。 老夫盡知也。 您一家兒望闕跪者, 聽我加官賜賞! 我親奉著當今聖旨, 便天下採訪賢士。 只因你母賢子孝, 著老夫名傳宣賜:陳婆婆賢德夫人, 陳良資翰林承旨。 陳良叟國子祭酒, 陳良佐太常博士。 王拱辰博學廣文, 加你為參知政事。 一個個列鼎重裀, 一個個腰金衣紫。 今日個待漏院賜賞封官, 慶賀這狀元堂陳母教子。 題目待漏院招賢納士正名狀元堂陳母教子

關注《水調歌頭》詩詞原文及賞析

吾鄉陸永仲, 博學高才。 自其少時, 有聲場屋, 今棲自鹿洞下, 絕葷酒, 屏世事, 自放塵埃之外。 行將六十, 而有嬰兒之色, 非得道者能如是乎。 鳳舞龍蟠處, 玉室與金堂。 平生想望真鏡, 依約在何方。 誰信許君丹灶, 便與吳君遺劍, 只在洞天傍。 若要安心地, 便是遠名場。 幾年來, 開林麓, 建山房。 安眠飽館清坐、無事可思量。 洗盡人間憂患, 看盡仙家風月, 和氣滿清揚。 一笑塵埃外, 雲水遠相忘。

鄭谷《宗人作尉唐昌官署幽勝而又博學精富得以言談…留書屋壁》詩詞原文及賞析

公堂瀟灑有林泉, 只隔苔牆是渚田。 宗黨相親離亂世, 春秋閒論戰爭年。 遠江驚鷺來池口, 絕頂歸雲過竹邊。 風雨夜長同一宿, 舊遊多共憶樊川。

未知作者《雜劇·施仁義劉弘嫁婢》詩詞原文及賞析

楔子腹中曉盡世間事, 命裡不如天下人。 小生姓李, 名遜, 字克讓, 祖居汴梁人氏。 嫡親的三口兒家屬, 渾家張氏, 孩兒春郎。 小生幼習儒業, 今春應過舉, 新除錢塘為理。 至望京店染起疾病, 不能動止。 我這病, 覷天遠, 入地近, 眼見的無那活的人也。 大嫂, 你去熬口粥湯我食用。 理會的。 春郎, 將過桌兒來, 將紙墨筆硯來。 父親, 桌兒紙墨筆硯俱在此。 春郎, 你看你母親熬粥湯去。 理會的。 我為甚支轉他子母二人? 小生平日之間, 與人水米無交。 我倘若有些好歹, 爭奈嬌妻幼子, 歸於何處, 使我切切在心, 拳拳在念。 我聞知洛陽有一人, 姓劉, 名弘, 字元溥, 此人有疏財仗義之心。 我如今修一封書, 等我身亡之後, 著他子母二人, 投奔劉弘員外。 我寫這書者。 李遜也, 你怎生做那讀書的人! 我與劉弘素不相識, 這書上敘甚麼寒溫的事, 則除是恁的。 我仿春秋一樁故事, 宰國臣與乞成子赴壁一事。 白者是素也, 我與他素不相識; 紙者居也, 正意的則是托妻寄子。 劉弘員外是讀書的人, 見其書解其意呵, 收留他子母二人; 若見其書不解其意啊, 李遜也, 也是我出於無奈。 春郎, 喚你母親來。 父親, 母親來了也, 你放精細者。 員外, 喝口粥湯兒者。 大嫂, 我那裡吃的粥湯。 趁我這一回兒精細, 分付您者。 員外, 你有何言語囑付也? 我若身死之後, 您子母二人, 將著這封書呈, 直至洛陽, 投奔劉弘伯父去。 他見是我的書呈, 必然收留您子母二人也。 理會的。 父親精細者。 大嫂, 春郎, 我這病越沉重也, 您扶著我者。 便好道鳥之將死, 其鳴也哀; 人之將死, 其言也善。 一聲長歎淚凝眸, 堪恨春郎志未酬。 幼子嬌妻無所托, 一封書信緊相投。 孤窮李遜今朝喪, 天使文人不到頭。 屍骸未入棺函內, 一靈先到洛陽游。 大嫂, 春郎, 我也顧不的你也。 哎喲, 員外也, 則被你痛殺我也。 春郎, 便將你父親焚化了, 寄在報國寺裡浮丘著。 俺將著書呈, 投奔洛陽劉弘員外去來。 理會的。 母親, 您孩兒將父親的骨殖, 寄在這南薰門外報國寺裡。 俺子母二人, 則今日直至洛陽, 投奔劉弘伯父去。 哎喲, 父親, 則被你痛殺我也! 閬苑仙家白錦袍, 海山銀闕宴蟠桃。 三峰月下鸞聲遠, 萬里風頭鶴背高。 貧道乃上界太白金星是也。 職掌人間賞善罰惡錄料長短之事。 行善者增添福祿, 作惡者減算除年。 因赴天齋以回, 親見下方洛陽有一人, 姓劉, 名弘, 字元溥。 此人是個巨富的財主, 爭奈有二事缺欠, 一者夭壽, 二者乏嗣。 貧道按落雲頭, 化做一雲遊貨卜的先生, 與此人說個詳細, 有何不可。 來到這市廛中, 遠遠的望著劉弘, 這早晚敢待來也。 老夫洛陽人也, 姓劉, 名弘, 字元溥, 年四十五歲也。 某家洛陽祖居乃三輩也, 我祖父劉從古, 我父劉明叔, 某是劉元溥。 祖宗以來, 所積家財, 萬貫有餘。 爭奈到我行, 乏其後嗣。 我平生所望者, 止是此也。 我今日上的長街, 來探幾個老士夫, 吃幾杯悶茶者。 下次小的每, 把那馬來牽的靠後些兒, 休衝撞著相識朋友, 我信步閒行者。 兀的不是劉弘, 我叫他一聲。 劉弘, 劉元清。 誰呼我的名? 呀、呀、呀, 一個鬚髮盡白的老先生, 好道貌也。 我這洛陽城中, 未嘗見這個老先生。 作揖, 老先生! 稽首。 如何識在下? 我識你是劉弘, 你可不識貧道。 我是個雲遊貨卜的先生, 我善能風鑒。 先生既會相呵, 何不與在下決疑者。 我看你是個巨富的財主, 你今年多大年紀也? 在下拙年至四十有五也。 哦, 你四十五歲。 劉員外, 我這陰陽, 不順人情, 我說則說, 你則休煩惱, 你有兩樁兒缺欠不全。 敢問老先生, 可是那兩樁兒缺欠? 員外, 你一者夭壽, 壽不過五旬而亡, 止有五年的限次也。 哎喲, 劉弘也, 恰才師父道壽不過五旬而亡, 止有五年的限次。 劉弘也, 你是看書的人, 豈不聞子夏云:死生有命, 富貴在天, 何懼之有? 這個不妨事。 敢問師父那一樁呢? 這一樁最當緊, 你當來乏嗣無兒也。 師父, 你打人呵休打著那痛處, 說人呵休說著那短處, 更做道是陰陽不順人情者波呵。 【仙呂】【賞花時】我和這貨卜的先生可在這路上逢, 他恰才上下端詳觀了我這面容。 據富貴不在石崇之下也。 他道我據富貴若石崇, 爭奈你壽夭也。 爭奈我其壽可也不永, 你有多資財, 則是少個兒童也。 他又道我多財祿更少個兒童。 則一句。 【篇】道的我恍惚如同兀那一夢中, 這陰陽不順人情, 不可以不信也呵。 我這甲稽首躬身問個吉凶。 師父道在下夭壽, 師父道在下絕嗣, 師父如何全美的壽數, 如何得有這子嗣? 師父一發與迷人指路者。 你問貧道如何得這子嗣, 如何得全你這壽數? 劉弘, 你肯依貧道八個字。 便能夠全美也。 師父, 是那八個字。 你自牢記者, 是"婚姻死葬, 鄰保相助"。 行好事, 積陰功。 若依此語。 自然增添福壽也。 謝指教, 謝指數。 嗨, 好言語也! 婚姻死葬, 鄰保相助, 這八個字, 俺這秀才每口裡念的則是顛倒爛熟的, 未嘗有人行的到也。 他道著我行好事積陰功。 師父, 再有甚麼指數? 則不貧道一人, 兀的不又一人來也。 疾! 在那裡也? 呸、呸、呸。 好大風, 瞇了眼也, 瞇了眼也。 作揖, 老先生! 可那得個人來。 師父也, 那壁無人, 可怎生連他也不見了也? 青天白日, 知他是神也那是鬼也呵。 卻怎生平地下起一陣家這迅風。 我問師父, 再有何指教, 他道則不我來, 兀那後面又有一個來也。 賺的我回頭, 連他也不見了, 好是奇怪殺人也。 怎麼急回頭索早不見了那皓首的徠, 可則敢那一個家老仙翁。 第一折花有重開日, 人無再少年。 休道黃金貴, 安樂最直錢。 老身姓王, 嫁的夫主姓劉, 是劉弘員外。 這個是我的侄兒, 是王秀才, 傢俬裡外解典庫, 都虧了這個孩兒。 一八得八, 二八一十九, 三八二十六, 四八一十七。 這麼一本帳, 若不是我呵, 第二個也算不清。 孩兒也, 你辛苦, 俺也知道。 姑娘, 這傢俬里外, 許來大個解典庫, 我又寫又算。 那等費心。 姑夫不知人, 這兩日見了我, 輕便是罵, 重便是打。 若是姑夫今日來家時, 姑娘, 你說一聲方便, 我也好在家裡存活。 少要這等言語。 孩兒也, 你姑夫探望相識朋友去了, 你收拾下茶飯, 這早晚敢待來也。 我安排下茶飯, 等姑夫來食用。 我且再算帳者, 一八得八。 下次小的每, 把那馬來牽的望後院裡去。 一八得八。 王秀才, 你剷的還算哩那。 這老兒今日越哏了也。 婆婆, 我今日上的長街市上, 不曾見一個相識朋友, 遇著個鬚髮盡白的老先生。 他道他是相士, 上下觀了我這面目, 他道我平生所欠者有兩樁。 我便問他道, 師父也, 是那兩樁。 他便道, 第一來夭壽, 壽不過五旬而亡, 我止有五年的限也。 這個也不打緊, 第二樁當來乏嗣無兒也。 姑夫家來惱躁, 我道為甚麼來? 沒正經, 姑夫無了子嗣, 各人的造物, 你可怎麼埋怨我? 干我甚麼事? 強盜也生男長女, 你兩個自家無用, 倒埋怨我。 老的也, 這先生也能算也。 婆婆, 想咱兩口兒為人, 可也不曾行那歹來。 我說莫不是這錢財上積趲的多了麼? 所以上妨害了咱這子嗣。 想咱這世間人, 無錢的可又難過, 抵死積趲的多了, 卻又於身無益, 此言信有之也呵。 【仙呂】【點絳唇】我本是個巨富的明儒。 開著座濟貧的典庫為財主。 貫滿京都, 掌著那萬萬貫的這多財物。 【混江龍】想咱這人貧人富, 原來這天公暗裡自乘除。 想咱這世間人, 有錢的卻天子, 有子的卻無錢。 婆婆, 這個道理, 你省的麼? 有甚麼難見處。 貧的每多生些子嗣, 咱這富的每便廣積些金珠。 則為那貧無這諂以誤收的些存子的法, 咱則被富之餘也兀的不明放著一個殺身的術。 這世裡甘貧的無慮, 越富的貪圖, 饑貧的廣有, 猛富的多餘。 我想那嫌貧的彼富。 愛富的愚夫, 固窮的不濫, 靠富的空虛。 我則待守清貧得樂矣在其中, 端的可便不義富我道來於我也則是如雲霧。 咱這人眼前貧波富, 可則也則是兀那枕上的這榮枯。 王秀才近前來, 我問你, 我當初開這解典庫, 我正意是怎生來? 這個! 姑夫老人家, 一法老的糊突了。 為甚麼開這解典庫? 常言道早晨栽下樹, 到晚要乘涼。 可不道吃酒的望醉, 放債的圖利, 也則是將本圖利來。 噤聲! 我幾曾圖利息? 我正意的那, 我則是賑人之貧波, 周人之急。 婆婆, 誰想這廝, 去那解典庫中, 治下許多的弊病。 顛倒與我身上為害。 我上的長街市上, 那一個相識朋友每, 不看著我下言語, 道您這廝忒不中, 更慳波吝波苛波克波。 俺兩口兒天兒, 都是你這廝在這解典庫中, 治下弊病, 都折罰了也。 兀那廝, 你省的那"君子愛財, 取之有道"麼。 姑夫, 為人憎愛中半, 佛也不得人道是哩。 君子不羞當面, 我有甚麼弊病處, 對著姑娘, 你就說。 。 【油葫蘆】則這君子惜財有道上取, 誰似你忒無法度? 怎麼無法度? 拿住作踐的, 打五棍? 吊在樹上, 怎麼無法度? 人道你忒慳忒各忒心術。 我有甚麼心術處? 兀那廝, 那的是你那心術處? 人家道那把時節將爛鈔你強揣與, 巴的到那贖時節要那料鈔教他贖將去。 他拿將鈔來討, 沒的不與他去不成? 兀那廝, 你聽我說那弊病, 你則休賴。 我有甚麼弊病? 你將焦赤金化做了淡金, 姑夫, 也不必鬧, 也容易, 從今後人拿的高麗銅來, 我也當金子留下, 等人來贖, 可把金子賠他便了也。 你看波, 這高麗銅不別, 這金子不別, 這樁也罷。 你把好珍珠寫做了他蚌珠。 也容易, 從今後拿將魚眼睛來, 當珍珠留下, 等人要, 可把珍珠賠他。 你看波, 這魚眼睛不別, 珍珠不別, 這兩樁也不當緊。 人家一領簇新的衣你去那典場上你便從頭的覷。 是人家那簇新做出來的衣服, 帶兒也不曾綴, 祗兒也不曾疊的倒哩。 人家急著手用那錢使, 將來到你這廝行當那錢, 這廝提將起來看了一看, 昧著你那一片的黑心。 下的筆去那解帖上批上一行。 呀, 這廝便寫做甚麼原展污了的舊衣服。 裁衣不及段子價, 這個也是我向家的心也。 【天下樂】噤聲! 賊也, 豈不聞道財上分明大丈夫。 比喻說到今月初一日, 把這號改到那月初二來贖。 你這廝! 但那日數兒過來波余, 你休想道肯放那贖, 初二日來贖, 道員外不在解典庫裡, 明日來。 不付能到那初三日來贖, 你道員外人情去了, 不在家。 這廝兀那愛錢的心他百般裡推些個事故。 老的, 他為甚麼那? 他則待日要所增, 初三日不贖與那人, 初四合當贖與那人, 你又不贖與他。 婆婆, 你知道他那初四日不贖與那人的緣故麼? 可更是怎生? 這廝直熬到個月不過五, 過了五個日頭。 索你怎生問他要一個月的利錢? 賊丑生也! 你倚仗著我這幾貫錢索則麼以勒的些窮人家每著他無是處。 老的, 有句話和你說。 你潑天也似傢俬, 寸男尺女皆無。 你依我安排一杯酒, 把俺那爺娘親眷, 都請將來, 陪一句話, 我與你娶一個年紀小的生的好的, 近身扶侍你。 若是得一男半女, 可不好那。 婆婆, 休這般說。 【那吒令】你待陪千言萬語, 托十親九故, 娶三妻兩婦, 待望一男半女。 老的, 你娶一個罷波。 日月逝矣, 歲不我延。 我青鏡曉來看, 則這白髮添無數, 我如今不小也。 我如今暮景桑榆。 天也, 想劉弘兩口兒為人。 也不曾行歹也呵。 【鵲踏枝】我要一個家廝兒無, 我要一個家女兒無。 天若可憐見劉弘, 或兒或女, 降與劉弘一個。 果若劉弘無那兒女的分福, 索一頭的生將下來, 就在那褥草上便著天厭了者波。 天也, 我問甚麼那跛臂瘸臁, 者麼他那眼瞎頭禿。 員外甫能得一個, 又眼瞎頭禿, 不如不要也。 婆婆, 你道的差了也。 則但能夠便替咱去上墳波祭祖, 大嫂也, 也強如咱眼睜睜鰥寡孤獨。 老的也, 俺有的是那錢鈔, 或是好孩兒討一個, 好女兒買一個, 與俺壓子嗣, 可不好那。 你說的差了也。 那個終久則是假的也呵。 【寄生草】你道要女兒著錢贖個婢, 要廝兒著鈔買一個軀。 待著他抽胎換骨可便為兒女, 待著他當家主計為門戶, 你又待著他拖麻拽布臨墳墓, 豈不聞魚目似珠不成珠, 卻不道碔石似玉非為玉。 王秀才, 四隅頭與我出出帖子去, 道劉弘員外放贖不要利, 再不開解典庫了也。 可不好, 打甚麼不緊, 則用我寫的一寫。 刷刷刷, 刷刷刷來刷刷刷。 寫就了也, 我貼去。 我出的這門來, 四隅頭貼起帖子來。 大小人都聽著:劉弘員外家放贖不要利, 拿本錢來, 則管贖了原物去。 姑夫, 帖子貼好了。 王秀才, 把那解典庫, 與我關閉了者。 不開解典庫罷, 落的我閒著快活哩。 孩兒也, 你近前來, 俺兩口兒無了這子嗣, 都是你在這解典庫中致下的弊病, 因此上折乏了俺子嗣也。 你今日便與我離了這門, 休在我這家裡住, 便與我出去。 著我出去, 便出去了罷, 受他這們閒氣做甚麼? 孩兒也, 著你出去哩。 姑娘, 如今端的著誰出去? 著你出去。 哦, 原來著我出去。 呸, 可怎麼好, 勒掯殺我也。 苦阿! 是了麼, 你家當初有甚麼來? 支著個破蘆席棚, 安著個破沙鍋, 常煮著鍋巴吃。 你如今富貴了, 虧了誰來? 好歹虧了王秀才。 我替你家開瞭解典庫, 掙下了這等前堂後館, 走馬門樓, 金銀器皿, 不知其數。 你這等富貴, 都是王秀才掙的, 今此一日, 要把我趕將出去。 罷、罷、罷, 好苦惱阿! 好苦惱阿。 我出去, 我出去。 我辭別了姑夫、姑娘, 我就出去了罷! 便好道此處不留人, 自有留水處, 哦, 是留人處。 王秀才, 我在你家裡, 也不曾吃了閒茶閒飯。 我從那清早晨起來, 光梳了臉, 洗淨了頭。 呸, 又顛倒了。 屈著脊樑, 挺著脖子, 把著一管筆, 從早晨直寫到晚。 怕我說一個字, 今日著我出去, 我去了則便罷。 受你的氣, 我出去, 我出去! 罷、罷、罷, 辭別了姑夫、姑娘。 我說我去阿, 我若出了這門, 收進多少, 放出多少, 這一本亂帳, 都要你整理哩。 快與我出去。 真個要我出去? 姑夫, 我在家裡, 那一般兒不做, 掏火棒兒短強似手, 不刺下般的趕我出去呵。 罷、罷、罷, 男子漢家, 頂天立地, 噙齒戴發, 帶眼安眉, 連皮帶肉, 帶肉連皮, 休說我是個人, 便是那糞堆掏開, 也有口氣。 你今日著我去, 苦惱也! 我離了你家門, 憑著我這一對眼, 一雙手, 驢市裡替人寫契, 一日也討七八兩銀子, 也過了日月。 我說我去也, 你不辭我也不辭你。 這一遭, 我其實的去也。 你看這廝。 姑夫, 想您兒三四歲兒, 姑娘帶將我來到這家裡, 虧姑夫抬舉的成人長大。 知道的, 是你老人家改常, 不知道的, 則說我生事要出去哩。 各盡其道。 罷、罷、罷, 我去我去。 我如今一腳的出了這門, 使不的你可使人來趕我。 我是個直人, 我可不來了, 你可也不要扯扯拽拽的, 我也不回來了。 可使不的你擺酒著人與我和勸, 我其實不回來了。 兩腳車上裝七個人, 也不必再三再四的了。 我則這一遭, 辭了姑夫、姑娘, 我就出去了罷。 姑娘、姑娘, 扯一扯兒來麼。 你去便去了罷。 放了手, 扯我怎麼呢? 誰又來你家裡來, 則你家裡飯好吃? 姑娘勸一勸兒麼。 我不勸。 連你也是這等。 罷、罷、罷, 我和你兩個, 恩斷義絕。 血髒牽車兒, 扯斷這條腸子罷。 我出去, 我出去! 下次小的每, 搬出我那行李來, 打過一輛大車來, 先把那板箱來放上, 抬上那豎櫃, 把那鋪蓋來捲了, 包一包, 把靴襪都放上, 菜壇菜罐都放上, 那鍋也放上, 要做飯吃哩。 那破簍子丟了罷, 裹腳放在鍋裡。 牽過那驢子來套上, 打動打動, 阿列阿列, 去了罷。 那裡去? 我有甚麼呢? 那裡有那板箱豎櫃來? 沿身打沿身, 身上的衣裳, 肚裡的乾糧, 兩個肩膀抬著個口, 每日則是吃他家的。 便好道這大樹底下好乘涼。 一日不識羞, 十日不忍餓, 把這羞臉揣在懷裡, 我還過去。 哦, 我一腳的出了這門, 這地就無人掃。 一八得八。 王秀才, 你怎的? 你老人家說了幾句, 誰和你一般見識。 你看這廝。 門首覷者, 看有甚麼人來。 理會的。 小生李春郎是也。 離了望京店, 與母親來到這洛陽。 母親, 我問人來, 則這裡便是劉弘伯父宅上。 門首立著個人, 我試問他者。 作揖哥哥。 那裡來的。 是親眷。 這兩日賣五錢銀子一個。 是甚麼? 你說是青絹。 是親戚。 哦, 是親戚。 萬望哥哥報復一聲者。 你且在這裡, 等我報復去。 姑夫, 門首有親眷來也。 婆婆, 你聽波。 我恰才說了他幾句話, 他故意的將這等言語來激惱我。 我若是有個親戚, 我挑著燈籠兒也取將來也, 我肯著你這廝在我這裡, 這般定害我那? 你看麼, 我則但開口錯了牙關, 他說是親眷來。 你道是親眷, 是男子也是婦女人? 我則不曾仔細看, 我去看者。 你是男子也是婦人? 是子母二人。 我知道, 你則在這裡。 一子母。 敢是子母二人? 姑夫說的是。 著他過來。 理會的。 姑夫道, 著您過去哩。 一個穿孝的女子。 婆婆, 你休受他的禮。 兀那小大哥, 你那裡人氏? 姓甚名誰? 因甚上來到這此處? 你慢慢的說一遍我聽者。 小生汴梁人氏。 精脊樑睡石頭。 怎生說? 他說是汴梁。 是他那地名, 靠後。 父親姓李, 名遜, 字克讓。 應過舉, 得了錢塘縣令, 到於望京店上, 染病不能動止。 臨命終時, 俺父親修書一封, 若我有些好歹, 您子母二人, 將著書呈, 直至洛陽, 投托劉弘伯父去。 自父親身亡之後, 小生將著書呈, 一徑的投奔伯父來。 有書呈? 將來我看。 有書呈。 母親, 將書來。 你這廝好無禮。 你知道入城問稅, 入衙問諱, 俺這裡門司有限, 你知道我這裡有甚麼體面, 拿書來, 你靠後。 你那裡有這麼體面? 也沒甚好。 守魯奉呈尊兄劉弘閣下開拆。 你錯走了。 你如今出的順城門, 高房子, 長幡桿, 那裡便是。 那的是那裡? 呸。 那是閔中閣了。 辱弟李遜謹封。 罷了, 誤了你老子證候了。 著他把頭髮披開頂門上著碗來大艾焙炙, 豁開他兩個耳朵, 他就好了。 他封皮上是這般寫。 你看這廝, 靠後。 封皮上有字, 就裡不知寫著甚麼哩也呵? 【醉中天】我這裡先把封皮來去, 展放開他這個寄來的書。 大嫂, 不曾掉下一張? 員外, 不曾掉下。 小大哥, 你近前來, 我問你, 則這一封書, 索別有書呈? 伯父, 止則是這一封書, 別無書呈。 既是這等呵, 你且靠後些。 好是奇怪也呵! 卻怎生徹尾從頭一字無? 李克讓也, 你既是我的兄弟呵。 你卻怎生不把這寒溫來敘? 你將著這雪白紙呵? 也好, 也好, 咱知他的意趣, 你那滿懷的心腹事, 這漢向我行十分的訴。 婆婆, 你省的這個禮麼? 則這一張白紙, 我便見出那人的心來。 白紙二字, 白者是素也, 紙者是居也。 他與我素不相識, 著他寫甚麼的是。 紙者是居也, 正意的那則是托妻寄子與我。 婆婆, 市廛中那老先生道甚麼來? 他道著俺行好事, 積陰功。 今日這般善事上門也, 咱不可以不行也。 員外, 凡百的事, 則隨你主意也。 則除是這般。 小大哥, 近前來, 你休作疑惑, 聽我說與你。 想你那亡父在時節, 曾和我作經商買賣, 一席酒之間, 我和他言行相投。 他曾拜我八拜, 我為兄, 他為弟, 不想今日兄弟不幸身亡了也。 您子母兒每, 來的正好, 休別處去, 則在家裡住。 謝了伯父。 你那亡父的灰櫬兒在那裡? 見在南薰門外報恩寺裡寄著哩。 王秀才, 你便與我南薰門外將那李克讓的骨櫬兒取將來, 高原選地, 破木造棺, 建起墳塋呵, 我自有個祭祀的禮物。 下次小的每, 便去南薰門外報恩寺裡, 取將李克讓那把骨殖來。 若取將來, 我自有個埋殯的道理。 小大哥, 你那清德喚做甚麼? 您孩兒是李春郎。 這個是你的胎諱, 你那清德呢? 伯父跟前, 怎敢稱呼表德? 怕做甚麼。 您孩兒李彥清。 好、好、好。 你那亡父在時節, 曾叫你學甚麼藝業來? 亡父在日, 著您孩兒攻書來。 便好道萬般皆下品, 惟有讀書高。 不是您孩兒說大言, 天下文章一石, 您孩兒頗攬九斗九升在懷。 好哥, 你快走。 管的他穿, 管不的他吃。 怎的? 你不聽的他說, 他那一頓吃九斗九升哩。 他說他那文章哩。 三個夏布做一頂。 怎的? 你說蚊帳。 他說他那文字哩。 這兩日虼蚤丁出屁來, 又蚊子。 小大哥, 或詩或詞, 作一首來我看。 伯父指甚為題? 單指著您子母二人投奔我, 便是題目。 理會的。 刷、刷、刷, 刷、刷、刷, 刷、刷、刷來刷、刷、刷。 好也, 撾搶肺吃哩。 伯父, 詩就了也。 你又來了, 好個沒記性的, 拿來。 小大哥, 你好能染也。 暮史朝經務進修, 妙、妙法蓮花經。 你怎的? 飄零蹤跡寄神州。 十年勳業頻看數, 千里家山空倚樓。 公瑾處貧曾謁魯, 仲宣到此錯疑劉。 尊賢若肯垂青顧, 便是書生得志秋。 喧滿鳳凰樓, 一了有這句唱。 你看這廝。 婆婆, 恰才嬸子兒拜我時, 有些氣喘。 我可也難問他, 你問嬸子兒, 因何這般氣喘? 嬸子, 你如何這般氣喘? 不瞞伯娘說, 有亡夫半年身孕也。 員外, 恰才我問嬸子來, 他說有半年的身孕。 在家裡住呵, 則怕不方便麼? 婆婆, 你與我收拾了後面那所宅兒者。 員外, 西頭閒著那所宅兒, 著他子母兒每住, 卻不好那? 婆婆, 你也道的是。 王秀才, 你與我收拾了西頭那所宅子者。 那房子賃與人了。 你看波, 我昨日日西時, 打那裡過來, 尚兀自貼著帖子, 寫著道"此房山賃", 今日這早晚, 可早賃與人也。 他昨日半夜裡就搬過來了。 不拿住他犯夜? 他揀的時辰。 快與我收拾了者。 姑夫, 不要鬧, 我則趕了他去則便罷。 可怎麼好, 我才吃了他一隻雞。 哥哥, 你可休怪, 如今姑夫家有個親眷來了, 要這房兒與他住哩, 你搬了去罷, 無奈何搬一搬。 怎麼不肯? 你有些甚麼家活搬不了? 先把那破床抬出去, 一張舊桌子, 兩張折板凳。 再有些甚麼家活? 一個做飯的鍋, 就把那尿鱉子放在鍋裡罷, 一家兒好乾淨人家。 姑夫, 有了房子也。 收拾了也。 那但是人家使用的那吃食物件動用家事, 一年四季的柴米, 你都休著少了者。 理會的。 柴米油鹽醬醋茶, 應用家活都有了。 員外, 你看他子母兩個, 一身重孝, 來俺家來, 則怕不利麼婆婆, 你休那般說。 【尾聲】咱人這生死也在於天, 端的這善惡也由人做, 我則是可憐見他孤寒的子母。 洛陽城中許多的財主, 他怎生不別人家去? 豈不聞投人須投大丈夫, 著他子母二人回去罷。 不爭咱趕離了門顯的咱也不辨一個賢愚。 員外, 繼發他些錢物, 著他回去罷。 我本待與些錢物, 也則是濟惠他這窮儒, 則這的便是將有餘兒可也補不是。 員外, 似俺兩口兒這等受用快活, 可也強似他子母每也。 婆婆, 咱兩口兒為人, 不如他子母兒每, 他子母兒每強似咱。 我如今空蓋下他這般畫堂錦屋, 眼前面折罰的咱來滅門波絕戶。 古人言:有錢無子非為貴, 他這等有子無錢的, 也不是貧。 咱人一日死到頭來, 休說是這些個家緣, 便設若堆金到那北斗, 婆婆, 咱死時節, 將的去麼, 可則那的也待何如。 第二折悶似湘江水, 涓涓不斷流。 有如秋夜雨, 一點一聲愁。 妾身襄陽人氏, 裴使君之女, 小字蘭孫。 父親裴使君, 在襄陽為理, 不幸被歹人連累身亡, 無錢埋殯。 妾身直至洛陽, 尋不見一個親眷, 妾身無計所奈。 我插一草標, 自己賣身, 但賣些錢物, 埋殯我那父親, 也是我孝順之心。 來到這長街市上, 好是羞慘人也, 看有甚麼人來。 妾身做事實僂儸, 娶女招夫我說合。 親筵喜事來尋我, 能言快語做媒婆。 自家官媒婆的便是。 有劉弘員外, 數番家分付我, 著我替他尋個女孩兒, 不曾有。 今日我往長街市上走一遭去。 一個女孩兒, 頭上插著一個草標兒, 不知是真個賣也, 是斗人耍哩。 我試問他者。 小姐, 你插著這草標兒, 你是真個賣也那, 你是斗人耍? 你要多少錢? 要五百貫長錢。 既然是真個, 這裡有個員外, 要你到他家裡。 有吃有穿, 你跟我去來。 我跟將你去來。 婆婆, 市廛中那老先生, 說的那言語, 甚是好的當也呵。 老的, 這陰陽不可信他也。 【中呂】【粉蝶兒】那相士觀覷了我這容儀, 他道我壽不及那五十餘歲, 天那! 想劉弘兩口兒為人, 也不曾行那歹也。 莫不我與人交有甚麼言行相違? 不是我自諂。 俺一家兒夫憐貧, 更和這妻敬老, 俺又不曾道是欺瞞著天地。 天網恢恢。 我一會家想穹蒼也有一個偏僻。 老的, 你道的差了, 天有萬物於人, 人無一物於天。 天有甚麼偏僻那? 既無偏僻呵。 【醉春風】既不索可怎生短命死了顏回, 卻怎生延年老了盜跖? 我想那鶴長鳧短不能齊, 想咱這世間的人, 有錢的卻無子, 有子的卻無錢。 婆婆, 這個道理, 你省的麼? 百般的參不透這個道理。 況這世裡完備有幾, 劉弘我道來絕嗣的不似你。 當日那伯道無兒, 似這等古人也乏嗣, 何況道是小生我這些個絕繼。 老的, 我想來, 你偌大年紀了也。 婆婆, 你休這般說, 好事若藏心肺腑, 言談語笑不尋常。 好著我難道。 家中有的是小的每, 你收拾一兩個, 近身扶侍你, 得一男半女, 也是俺劉家子孫, 可不好那。 【普天樂】置兩三處家繡羅幃, 娶五七個丫鬟婢。 待著他生男長女, 又不著他去倒紵翻機。 他衠一片家嫉妒心, 無半點兒賢達的意。 聽的道海棠身邊有些春消息, 他背地裡使心機, 尋個打當的牙迫。 婆婆, 咱命裡有那兒女分福。 問甚麼樊素小桃, 都一般開花結子, 咱命裡無的呵。 咱正是那止渴思梅。 門首覷者, 看有甚麼人來。 理會的。 看有甚麼人來。 來到也。 有一個好女孩兒。 要嫁與人家。 你報復去。 道有媒婆在門首。 你是甚麼人? 我央及你的事, 你到了不完成我。 有個女孩兒在這裡。 在這裡可好也。 見在門前哩。 你則在這裡, 我和姑夫說去。 王秀才, 有甚麼話, 不好明白說。 媒人在門首哩。 甚麼媒人? 老的, 你不知道, 我常時分付媒人, 不問婦人女兒, 尋一個來。 他不敢對你說。 既然這等, 著他每過來。 理會的。 媒人, 著你引他過去哩。 老員外, 員外娘子, 我尋將這個女孩兒來與員外, 生的十分顏色, 無錢埋殯他父親, 則要五百貫長錢。 王秀才。 打發媒人回去, 與他五兩銀子。 是五塊兒。 理會的。 拿銀子來與媒人來。 與你五兩銀子, 你去罷。 多多的謝了老員外。 我出的這門來。 且住, 員外與我銀子是五塊兒, 這王秀才有些快落鈔。 我試數一數, 一塊、兩塊、三塊、四塊, 則四塊, 少一塊。 老員外, 著王秀才與五兩銀子, 他則與我四兩, 是四塊。 王秀才, 我著你與他五兩銀子, 是五塊, 你怎生與他四兩銀子, 是四塊? 這個。 姑夫, 五兩銀子, 一兩一塊, 是五塊兒。 你敢花了眼, 拿來我數與你看。 一塊兒, 兩塊兒, 三塊兒, 四塊。 兀的不是一塊兒, 你掉在這地下了。 你看他波。 是你袖子裡丟出來的。 我落他些銀子兒, 買羊肚兒吃去來。 老員外。 著那孩兒參拜你。 著他過來。 兀那女孩兒, 你那裡人氏? 姓甚名誰? 因甚上自己賣身? 你慢慢的說一遍我聽。 妾身襄陽人氏。 好姐姐, 你快走, 我家用不著你這等人。 怎的? 他快扯炮。 怎的快扯炮? 是襄陽炮。 裴使君之女, 小字蘭孫。 俺父親在襄陽為理, 不幸被歹人連累身亡, 停喪在地, 無錢埋殯。 妾身直至洛陽, 尋不著一個親眷。 因此上自己賣身。 但賣的些小錢物, 或是與人家廚頭灶底, 或人家作婢作奴。 說兀的做甚。 一路上千辛萬苦, 我行孝道則因父母。 但能夠一席地埋殯了父親, 便是裴蘭孫子生願足。 好個孝順的孩兒也。 有女孩兒的, 他那亡父的骨殖兒早則有主, 有兒的更是不消說。 一個好孝順的姐姐也。 【白鶴子】這孩兒為無錢缺著葬禮, 他賣身體置那墳圍。 這孩兒他知重情可便敬那爺娘, 這孩兒孝感意便驚大地。 我看了這個女孩兒, 那《烈女傳》上的故事, 他一樁樁可也無差處。 【篇】這孩兒賽楊香跨虎心, 有賈氏斬龍計。 方信道趙貞女羅裙包土可也築墳台, 我可尋那曹蛾女覓父投江水。 老的, 我看了這個小姐中珠模樣, 可也中抬舉, 著他近身扶侍。 你意下如何? 婆婆, 你是甚麼言語? 早是那孩兒離的遠。 不聽見, 倘若聽見呵, 把咱當做甚麼人家看承。 他貧賤煞者波, 他是那官宦人家小姐; 咱富貴煞者波, 則是個庶民百姓。 你省的, 那履雖新。 不可加之於首; 冠雖弊, 不可棄之於足。 這等話你再也休題。 【上小樓】大嫂也你從來可便三從四德。 這孩兒他千嬌百媚。 你看那牙似瓠犀, 頸若蝤蠐, 手似柔荑。 你看他那紺發齊, 綠鬢堆, 高盤雲髻, 一天的那秀氣, 都生在這個姐姐身上。 則是一個玉天仙可便降臨在凡世。 你不用他, 我有處用他。 你怎生般用他? 我梳洗處著他架手巾, 筵席頭上系護衣, 我教他打水運漿。 執盞擎杯, 掃床疊被, 那些兒不用了他? 你敢忒富貴過了麼? 【篇】你那梳洗處著架手巾, 筵席上系護衣。 你待著他擔水運漿, 搬茶供飯, 你又待著他過盞波擎杯。 這孩兒, 則恁的, 閒立地, 呵, 更那堪他便嬌柔波無力? 你好是狠毒也呵。 怎下的著他拈輕掇重, 可便掃床也波疊被? 小姐。 你父親的骨殖在那裡? 俺父親的骨殖, 在南薰門外報恩寺裡寄著哩。 王秀才, 便與我去南薰門外報恩寺內, 將那裴使君的骨殖取將來, 便與我高原選地, 破木造棺, 建起墳塋了呵, 我自有個祭祀的禮。 小姐後堂中換衣服去。 理會的。 王秀才, 你近前來, 我問你, 您姑夫平日間主的事如何? 這個。 姑夫, 你是甚麼人? 你平日間主張, 一百樁事, 九十九樁都是, 那一樁也將就的過。 孩兒, 今日是好日辰麼? 天黃道, 地黃道, 日月雙黃道, 子丑寅卯, 今日正好, 過了今日, 明日不好。 我今日待與小姐成就些婚配的道理, 我心裡則主不定也, 我和王秀才兩個商量者。 我問你, 與小姐三千貫奩房斷送, 不少麼? 姑夫, 要偌多做甚麼? 則一千貫也夠了。 金銀玉頭面三副, 不少麼? 春夏秋冬衣服四套, 不少麼? 孩兒也, 你道不少麼? 絹帛布草衣服, 儘夠了也。 你道不少麼? 我心裡便歡喜也。 王秀才, 與我西頭請將小秀才娘兒兩個來者。 姑夫, 這事你主定了, 又請他做甚麼? 你則請的他來呵, 你身上的事務, 便是完備了也。 理會的, 我知道。 我出的這門來, 則這裡便是。 小秀才在家麼? 母親, 門首不知誰喚門哩, 我開開這門。 王秀才哥哥請坐。 小秀才, 一向管顧不周。 便是我在下有些喜事。 請你寫個休書。 是婚書。 呸, 呸, 是婚書, 也不要緊。 我教與你寫:任從改嫁, 並不爭論。 呸, 可是休書了。 來到了, 我搬去, 嬸子, 你加一美言, 我重重的相謝你。 放心, 小生知道。 姑夫, 小秀才來了也。 請的來了, 伯伯、伯娘。 嬸子兒, 管顧不周。 小秀才, 你看書也不曾? 多多稟告伯伯、伯娘, 春郎每日看書。 後堂中請出小姐來者。 梅香, 轉報灶窩裡, 拖出小姐來者。 父親、母親, 您孩兒來了也。 衣服不整, 朋友之過。 小姐, 休下拜者, 你且一壁有者。 嬸子兒, 今日請將您來, 別無甚事, 因為這一十八歲蘭孫小姐。 此女子非常人之家, 他父親是裴使君, 曾在襄陽為理, 不幸他被歹人所累, 身亡無錢埋殯。 止有這一女子, 長街市上, 自己賣身, 賣五百貫長錢, 埋殯他父親。 不想正遇著老夫, 我將裴使君的骨殖, 高原選地, 破木造棺, 建了墳塋了也。 我今待與小姐成就些婚禮的道理。 嬸子兒, 陪與小姐三千貫奩房斷送, 金銀玉頭面三付, 春夏秋冬四季衣服, 我要將這一十八歲蘭孫小姐, 配與李春郎為妻。 嬸子兒, 你意下如何? 似此呵, 怎生報答伯伯、伯娘也? 春郎, 謝了伯伯、伯娘者。 王秀才, 您姑夫主的勾當, 可是如何? 你到主我那腳後跟。 索是謝了哥哥。 謝您老子頭蹄。 老的, 你差了也。 他又來投奔, 俺又管顧他, 倒賠奩房斷送, 又與他個媳婦兒, 你和他是甚麼親眷? 【快活三】則這陪緣房是咱的志氣, 配良姻是我的陰騭。 咱這般疏財仗義禮當宜, 咱兩口兒做著這般善事, 著那外人說出去呵。 顯的我這夫克己你個妻賢惠。 他拿將一張白紙來, 和他有甚麼親也? 【朝天子】白紙上雖無甚麼墨跡, 既然他每寄子波那托妻, 今日個便伊同咱兩個便為了這交契。 既是和咱做了親眷, 也索。 俺必索那傾心吐膽將他廝惠濟。 一個婚姻, 一個是死葬, 咱將著那金子銀子, 那裡尋這般好勾當做去來也。 若是我便順著人的情呵, 也是我便合著這天意。 伯伯、伯娘, 媳婦兒也不敢要, 則今日辭別了伯伯、伯娘, 俺子母二人回去也。 嬸子兒, 並不曾說甚麼言語, 我和您伯娘, 商量小姐的奩房斷送, 並不曾說甚麼言語, 嬸子兒省煩惱。 我問你, 這凡百的一家人家, 有個家長麼? 莫不俺這男子漢主了的這樁勾當, 信著你這等的言語, 肯則那等干罷了麼? 我做了的那好勾當, 著你這幾句話波, 兀的不壞盡了也。 我問你, 那的是你那三從四德? 則這的便是你那三從四德不是? 為孩兒每這些喜慶的勾當, 你則再言語, 我就不信也。 俺和他是甚麼親? 嬸子兒, 可止不過您伯娘有些閒言剩語道了呵, 我肯依的他來? 李春郎孩兒也, 咱本是一重兒親來, 因著小姐面上, 咱越親波越厚了也。 從今後你個嬸子兒, 春郎, 和你個侄兒咱可都是一家一計。 凡百事好歹有個商量。 你好不會做那人也, 則到如今也索更爭甚麼我波那共你。 我本待不說來, 氣敝破我這肚皮。 他姓甚麼? 你姓甚麼? 賊丑生, 干你甚事? 論甚麼姓劉也那姓李, 他在那裡住? 你在那裡住? 不在於你, 也者麼他住在江南也那塞北, 拿將一張白紙來, 知他是甚麼親眷, 也不似你忒獨主。 噤聲, 賊丑生也。 豈不聞道四海內皆是兄弟? 我兒也, 一塊肉到於我口裡, 你奪將去了, 更待干罷。 我今夜三更三點, 跳過牆去, 我把你一家兒都殺了。 伯父, 他說出來做出來。 孩兒也, 他則不說出來, 少不的做下來也。 則今日好日辰, 收拾了琴劍書箱, 便索上朝取應去。 一來與您餞行, 第二來就到墳頭辭了您父親, 便索長行。 來到也, 孩兒拜了你父親者。 嬸子兒, 你拜了兄弟者。 蘭孫小姐, 我將你父親骨殖, 也取將來了也, 你拜了者, 拜了者。 嬸子兒, 你今日臨行也, 我有句言語, 說的明白了, 您便行。 想當初咱本不親, 著孩兒言稱道, 這的父親不親呵, 怎生留俺在家中住許多時來。 想當初, 你父親捎將來的書, 封皮上有字, 就裡則是一張白紙。 白者是素也, 紙者是居也, 故言則是托妻寄子在老夫跟前。 今日你夫妻子母, 上朝取應去也, 那的是俺下場頭也。 【耍孩兒】即來托我為交契, 我不曾見伊家面皮。 你和咱素日不相識, 知道也那臨危向妻子行留遺。 你和我做兄弟。 憑著這半張白紙為交友, 隔著這千里關山廝認義。 我明知你是容妻子安身計, 他知我恤孤念寡, 救困扶危。 當日止不過一封書與伯伯, 多承看待如此。 【四煞】一封書寄與咱, 你夫情我盡知。 今日紅妝共秀才, 您兩個為門對。 豈不聞書中有女顏如玉, 路上行人口勝碑。 君子喻於義, 也強如巡寺院佈施與錢物, 繞廟宇禱告神祇。 父親, 您孩兒臨行, 也有句話, 敢說麼? 甚麼話? 但說不妨。 有蘭孫的父親, 在這裡葬埋著, 則怕到冬年節下, 月一十五, 瀽不了的漿水, 與俺父親瀽半碗兒, 燒不了的紙錢, 與俺父樣燒一陌兒, 蘭孫死生難忘也。 孩兒, 我知道。 春郎孩兒近前來。 休說道這伯父我是國家白衣卿相, 可怎生用些小錢物, 贖買將個小的來, 可與你為妻, 你休這般道。 伯伯, 俺怎敢說這等的言語也? 【三煞】他祖宗是官宦家, 他父親為宰相職。 他今日賣身不幸到咱家裡, 與你個賢達的嬸子兒為兒婦, 我配你個清俊的書生作正妻。 你可休覷的微賤看的容易, 莫把這堂中珍寶, 你可休看承做牆上泥皮。 則今日好日辰, 上朝求官應舉, 走一遭去。 春郎, 到的帝都闕下, 則要你著志者。 放心, 你兒這一去, 好歹要中科名也。 【二煞】想著那對寒窗受苦辛, 跳龍門奪富貴。 九經三史從頭壘, 萬言長策朝中獻, 一舉成名天下知。 有一日身及第, 頭直上打一輪皂蓋, 馬頭前列兩行朱衣。 【尾聲】則要你頻頻的我根前寄一紙書。 伯父, 孩兒知道, 你若到的帝都闕下, 缺少盤纏, 怕你寫不及書信呵, 你則道個口信來, 老夫也教人捎些盤纏去。 則要你常常的教我這兩口兒知。 貪煩惱, 卻忘了安復嬸子。 嬸子兒, 這些時衣服茶飯供給不到處, 是必休怪也。 這些時應不到處可也是俺自家的禮, 伯父, 此恩異日必當重報也。 孩兒, 你休那般說。 這恩念報不報知不知, 哎, 兒也, 那的可不在於你。 好也, 你那裡去? 我兒也, 一塊好肉到我口邊廂, 你奪了我的去了, 有這個道理? 你在這裡許多時節, 我也有好處在你身上, 來到今日, 你敢如此般也呵, 過來受死。 哥哥, 干小生甚事? 我得了官, 慢慢的來報答你。 阿呀, 罷、罷、罷, 你去、你去。 你與我頻頻的寄一紙書, 常常的著這王、王秀才知, 這思念你報不報知不知, 當哩的打哩打哩哩哩。 母親, 則今日收拾了行裝上朝取應, 走一遭去。 伯父恩臨天地知, 上朝取應敢教遲。 一舉首登龍虎榜, 十年身到鳳凰池。 第三折中和直正烈英才, 玉帝親臨聖敕差。 休道空中無神道, 霹靂雷聲那裡來。 吾神乃上界增福神是也, 生前乃是汴梁李遜, 字克讓是也。 在生之日, 廣覽詩書, 一舉狀元及第, 新除錢塘為理。 至望京店, 不幸染其疾病, 不能動止。 臨命終時, 奈嬌妻幼子, 無處歸著。 聞知洛陽劉弘, 恤孤念寡, 救困扶危。 故修書一封, 明則是托妻寄子。 小聖辭世, 他子母二人, 到於洛陽, 見了劉弘。 此人見其書, 解其意, 將他子母收留, 如親相待, 教春郎讀書成人, 又配蘭孫女為妻。 春郎一舉登科, 皆劉弘員外之大德也。 小聖在生之日, 與人水米無交, 死歸冥路, 今以正直為神。 上帝點檢人間善惡文簿, 洛陽劉弘, 有兩樁缺欠, 夭壽乏嗣。 小聖在玉帝前展腳舒腰, 叩頭出血, 言劉弘每事皆善, 出無倚之喪, 嫁貧寒之女, 乞告一子, 見今十三歲, 乃劉奇童是也。 恐防員外不知詳細之因, 故托夢說知就裡。 駕起雲端, 直至洛陽劉弘宅上托一夢境, 走一遭去。 霹靂響亮震山川, 蒼生拱手告青天。 有朝雨過雲收斂, 兇徒惡黨又依然。 小聖乃西川五十四州城隍都土地, 生前乃襄陽裴使君是也。 吾神在襄陽為理時, 所行事有法, 治百姓無虞, 不與薄倖之人相跟, 不與邪僻之人游徑。 君子行正, 不容小人, 被群寇所勒身亡, 無錢埋殯。 奈陽間別無甚得力兒男, 止有一女, 小字蘭孫。 直至洛陽, 尋親不遇, 行其孝敬之心, 插一草標, 自己賣身於市。 誰想劉弘員外, 聞知官宦之家, 不忍以貴為賤, 倒賠奩房斷送, 配合與李春郎為妻。 今春郎為官, 我女受五花官誥, 駟馬高車, 為夫人縣君之職, 光顯裴氏門庭, 皆賴恩人劉弘之德也。 小聖死歸冥路, 皇天不負吾德, 正直為神。 因朝玉帝, 點檢善惡文簿, 觀見洛陽劉弘, 有二事缺欠, 一者夭壽, 二者乏嗣。 夭壽者小聖在玉帝前展腰舒腳, 叩頭出血, 訴奏劉弘每事皆善, 上帝敕賜二紀之壽, 一紀十二年, 二紀二十四年。 員外本合該命不過五旬而亡, 著員外直活到七十有四, 方盡天年。 恐防員外不知詳細, 今夜晚間, 駕起祥雲, 直至劉弘宅上, 報恩答意, 走一遭去。 雲頭起處, 何方聖者? 那壁是甚處靈神? 吾神乃上界增福神是也。 生前何人? 生前乃汴梁李遜李克讓是也。 那壁尊神, 何方聖者, 甚處靈神? 吾神乃西川五十四州城隍是也。 生前何人? 生前襄陽裴使君是也。 莫不是蘭孫之父麼? 然也, 然也。 那壁尊神, 莫不是春郎之令尊麼? 然也, 然也。 親家請起, 生前不能相會。 死後彼各為神。 尊神何往? 吾神乃為劉弘嫁婢之恩, 未能答報。 尊神何往? 小聖為劉弘員外托妻寄子之恩, 未能答報。 俺二神駕起祥雲, 同到劉弘宅上, 報恩答義那, 走一遭去。 自從他娘兒兩個去後, 我這婆婆, 跟前所生一子, 喚做奇童, 長年十三歲也。 天生識字, 我著他七歲上攻書, 指萬物為題課賦, 一個好聰明兒也。 兒也, 我是你誰? 你是我爹爹。 兀的不歡喜殺老夫也。 【越調】【斗鵪鶉】則俺這頑子奇童, 學儒人的秀士。 他從那乳齔裡胎齠, 敢則是朝經暮史。 他可便受辛苦十年, 望功名也則半紙。 這個小廝, 是個好兒, 他可便廣覽群書, 多知故事。 【紫花兒序】是他望空裡取句, 走筆成章, 課賦吟詩。 看名人書傳, 習禮儀文字, 他生而知之。 一壁廂誦《周易》說著《論語》講著《孟子》, 這孩兒聰明天賜。 他從那七歲攻書, 多不到十載過師。 婆婆, 天色晚了也, 引的孩兒後堂中歇息去。 老夫閒看幾行書者。 理會的。 孩兒也, 俺後堂中歇息去來。 【憑欄人】今夜觀書不待孜, 忽的神魂好著我難動止。 比及到更深宿睡時, 我權且曲肱而枕之。 按落雲頭, 可早來到也。 尊神請。 尊神請。 劉弘劉元溥。 【鬼三台】咱親自, 凝眸視, 恰才覺一陣香風過耳, 見二神立在階址, 都一般腰金衣紫。 你休驚莫怕也。 唬的我兢兢戰戰軟了四肢, 慌慌亂亂自三思。 何方聖者離祠? 您是甚處神靈至此? 那壁是何方聖者? 甚處神靈? 劉弘一誤二錯, 觸犯著上聖, 望上聖寬恕。 何不通名顯姓者? 恩人請起、請起。 小聖非外道邪魔, 吾神乃上界增福神是也。 生前何人? 生前乃汴梁李遜李克讓是也。 莫非是春郎之父麼? 然也, 然也。 春郎子母, 多蒙恩人垂顧。 想員外有山海之恩, 小聖無毫毛之報。 我與你叮嚀的說破著, 員外備細的皆知。 小聖在生之日, 螢窗雪案, 暮史朝經。 坐守的棘闈暖, 步折的桂枝芳。 才得瓊林酬素志, 豈期旅邸染沉痾。 病在膏盲, 命垂頃刻。 怕甚麼祿盡衣絕, 赤緊的撇不下妻嬌子幼。 我之命以聽於天, 他子母安身何處? 小聖囊無調藥之資, 居無錐扎之地。 使小聖展轉彷徨, 無計可施。 聞足下海量寬洪, 奈素日不為交友。 欲修尺素, 款拂花箋, 濃磨香翰, 深蘸紫毫。 往常時作詞賦掃千言, 當日個敘寒溫了無一字。 與長者又不曾相會在酒社詩壇, 著小聖寫甚麼平安動止。 聞長者開東閣好士尊賢, 所以將空書托妻寄子。 小聖命掩黃泉, 他子母便踐程途。 到於宅上, 長者你那高明遠見, 博學廣文。 見其書, 解其意。 施惻隱之心, 恤孤念寡。 識認下子母, 另置宅安居。 如骨肉五服之親, 待衣食四時足備。 更與裴蘭孫萬貫妝奩, 成就了李春郎百年繾綣。 今春郎奮身辭白屋, 平步上青霄。 李春郎飛黃騰達, 賴長者恩榮德化。 小聖死歸冥路, 乃至天庭, 為生前秉性忠直, 主東嶽增福之案, 掌人間生死輪迴。 上帝因檢善惡文簿, 因見洛陽劉弘, 夭壽乏嗣。 上帝問其故, 小聖回言:鑒面色本合絕嗣覆宗, 論心地理當有兒繼祖。 上帝敕賜一子奇童是也。 此子生的形容典雅, 骨格清奇, 久後若憑他冠世文才, 覷富貴有如拾芥。 待到開春, 禹門三級浪, 平地一聲雷。 恁時節乘肥馬, 農輕裘, 居館閣, 坐琴堂。 長者, 則為你施婚姻死葬之恩, 著你享子女玉帛之美。 你去那冥冥中積下陰德, 今日個朗朗的填還你那陽報。 說兀的做甚。 都則為李春郎無處安身, 謝長者繼發的列鼎重裀。 賜一子奇童養老, 這的是窮李遜知恩報恩。 這位尊神, 何方聖者? 甚處靈神? 何不通名顯姓者? 吾神非外道邪魔, 乃西川五十四州城隍是也。 生前何人? 生前乃襄陽裴使君是也。 莫非是裴蘭孫之令尊麼? 然也, 然也。 恩人請起! 蘭孫女子, 多蒙垂顧, 聽吾神慢慢的說一遍:小聖堅持節操鎮襄川, 專與黎民解倒懸。 居官清正空囊客, 可憐也死無招魂一陌錢。 女子賣身為葬殮, 深蒙長者痛衰憐。 衣衾棺槨皆俱備, 殘軀以得葬高原。 長者道宦門孝女難為婢, 配合春郎夙世緣。 小聖生前正直無私曲, 死後復承上帝宣。 典祀城隍西蜀郡, 血食香火至心虔。 長者之德高如華岳三峰頂, 深如滄海萬波淵。 英靈每念恩人德, 在心不忘意懸懸。 一生榮貴多財祿, 嗟乎二事不周全。 乏嗣者那壁尊神乞賜奇童子, 夭壽者小聖特拜青詞玉殿前。 言長者你不欺暗室遵天律, 不由邪徑仿先賢。 恤孤念寡由心造, 救困扶危出自然。 孔子道富而好禮人之本, 貧而樂道德之源。 俛首俯不怍於地, 舉頭仰不愧於天。 上帝特降丹書字, 敕賜二紀壽綿綿。 我說兀的做甚。 休言秉性皆由命, 禍福從心太上傳。 婢妾卻如親女嫁, 今日個方知元溥得延年。 多謝了二位尊神也。 【調笑令】裴使君便是蘭孫是你女孩兒, 俺一徑的來報恩答義也。 您兩個為報恩臨來到此。 則為你夭壽乏嗣也。 為咱家夭壽乏其嗣, 俺天庭上奏准明白了也。 您去那天宮上保奏青詞。 從昨宵親奉玉帝旨, 一個是增福神。 這個為土地判斷陰司。 休推睡裡夢裡。 疾! 尊神, 尊神勿罪也。 原來是南柯一夢。 天色明瞭也, 後堂中請將他娘兒兩個來者。 老的也, 為甚麼大驚小怪的? 您娘兒每後堂中歇息去了, 我身子有些睏倦, 略睡些兒。 我則見燈燭下披袍秉笏, 立於我面前。 我道何方聖者? 甚處靈神? 通名顯姓。 一個是春郎的父, 一個是蘭孫的父, 他都為了神。 我本當五十歲上身亡, 他去上帝行奏過, 賜與我二紀之壽, 一紀十二年, 二紀二十四年, 我直活到七十四歲上死。 我本當乏嗣無兒, 賜與我一子, 乃是奇童。 臨去時又說著孩兒上朝求官應舉去, 必然為官。 若是孩兒得了官呵, 俺家裡妻財子祿, 都完完全全的也。 王秀才, 來了, 來了。 姑夫, 喚我做甚麼? 王秀才, 你領著孩兒上朝應舉去, 比及你回來時, 我好親事踏下一門與你。 老兒, 你哄我好兩遭兒了。 姑夫放心, 我領將孩兒去。 【尾聲】若是你為官稱了平生志, 有一日大限臨頭那時。 若你個小解元得為官, 將你這雙老爺娘放心死。 第四折雷霆驅號令, 星斗煥文章。 小官李彥清, 自離了劉弘伯父, 可早十三年光景也, 到於帝都闕下, 一舉狀元及第。 今謝聖人可憐, 著小官為主司考卷, 開放嬰童舉場。 今場有一嬰童解元, 年一十三歲, 名曰奇童。 小官問其故, 原來是劉弘伯父孩兒。 小官想伯父山海恩臨, 未曾答報。 小官聖人跟前訴說劉弘伯父托妻寄子一事, 聖人大喜, 著小官加官賜賞。 小官就與母親說知, 將小官妹子桂花與奇童為妻。 今日領了聖人的命, 不敢久停久住。 收拾行裝, 同母親直至劉弘伯父宅上, 一來加官賜賞, 二來報恩答義, 走一遭去。 積功累行濟人貧, 多蒙訓教得成人。 今日崢嶸顯耀登八位, 去來報答劉弘伯父恩。 婆婆, 自從王秀才領的孩兒上朝取應去了, 未知得官也不曾。 哎, 兒也! 兀的不想殺我也。 老的也, 你省煩惱, 孩兒得了官, 好歹回來也。 是呵, 自家報登科的便是。 聞知劉弘老員外家劉奇童, 得了嬰童解元, 我往他家報喜, 討些錢鈔使用, 有何不可? 可早來到也。 不必報復, 自己過去。 老員外喜也, 大捨得了嬰童解元也。 與那報登科記的五兩銀子.多謝了老員外。 婆婆, 恰才報登科記的來, 說道孩兒得了官也。 那邵堯夫戒子伯溫曰:"吾欲教汝為大賢, 未知天意肯從否。 "【雙調】【新水令】人皆養子可便望聰明, 俺孩兒自從那蒙童兒裡上朝取應。 當日那寒審下熬煎殺俺那小秀才, 今日個貢院裡歡喜殺俺老公卿。 聖旨教御筆標名, 俺孩兒白身裡受朝命。 左右接了馬者, 我見父親去。 父親, 您孩兒得了嬰童解元也。 姑夫, 賀萬千之喜, 奇童做了嬰童解元也。 小哥哥好才學, 到的貢院中, 今場貢官喚他過來:你吟四句詩。 小秀才道:指甚為題? 貢官道:指河裡的船, 便是題目。 不打草便作四句詩。 好才也。 詩曰:河裡一隻船, 岸上八個拽。 若還斷了索, 八個都吃跌。 姑夫, 你不知大人說, 又有加官賜賞。 我說姑夫我這親事, 這遭可准成著。 謝天地, 安排筵會慶喜也呵。 【水仙子】龍樓鳳閣九重城, 新築沙堤宰相行。 白身世八位中除參政, 將皇家俸祿請, 十年前誰識你個書生。 掃蕩的蠻夷靜, 揩磨的日月明, 從今後天下咸寧。 可早來到也, 左右接了馬者。 劉弘望闕跪者。 裝香來。 聽聖人的命。 為你出無倚之喪, 嫁孤寒之女, 因此聖人見喜。 你本是龍袖裡嬌民, 堪可做朝中宰相。 劉弘加你為本處的縣令, 你妻為賢德夫人, 奇童為嬰童解元, 都著您列鼎重裀。 聖人喜的是義夫節婦, 愛的是孝子順孫。 今日個加官賜賞, 一齊的望闕謝恩。 感謝聖恩也。 伯父, 認的您孩兒李彥清麼? 【沽美酒】多虧你個李彥清, 我舉保奇童兄弟來。 你便保舉俺這小匡衡, 則俺這張元伯多虧你個范巨卿。 可俺托賴著當今聖明, 依隨著漢陳平。 據著伯父的德行, 不弱如先賢古人也。 【太平令】將俺似王粲、梁鴻比並, 把俺似那蘇秦共傅說般看承, 可俺又無那閔損、顏淵德行, 端的更勝似呂望、甘羅封贈。 加你為洛陽縣令之職也。 遙受著洛京, 縣令, 職名, 聖人道積善之家必有餘慶。 伯父有請, 母親都在於門首哩。 既然如此, 請您母親相見者。 妾身春郎母親是也。 當日無倚之時, 投奔於伯伯門下, 蒙伯伯收留存濟, 又將蘭孫小姐, 配與春郎為妻。 及蒙繼發盤費, 上朝應舉。 誰想孩兒得了頭名狀元, 皆賴伯伯之恩也。 當日夫亡之時, 已有半年身孕, 所生一女, 小字桂花, 如今一十四歲, 見將著房奩斷送。 伯伯休嫌貌陋, 情願配與奇童為妻, 以報厚恩也。 又蒙嬸子將所生之女桂花, 與孩兒為妻, 兀的不喜殺老夫也。 則今日做一個慶喜的筵席。 吾神乃增福神是也, 這位是都城隍。 按落雲頭, 劉弘宅上報恩答義去來。 恩人, 你休驚莫怕, 吾神乃增福神是也, 生前乃是李克讓。 想當日他子母孤寒, 蒙恩人收留養濟。 小聖在玉帝前叩頭乞告, 上天所賜一子, 奇童是也。 恩人你歡喜者。 感謝上聖。 休驚莫怕。 吾神乃都城隍是也, 生前乃是裴使君。 當日吾女蘭孫, 自己賣身, 蒙恩人收留, 自賠奩房斷送, 配與春郎為妻。 此德此恩, 何以報答? 小聖在玉帝面前, 叩頭出血, 增汝壽算二紀, 以報厚恩也。 恩人你歡喜者。 感蒙上聖也, 裝香來。 【折桂令】俺一家兒祭賽你個城隍增福威靈, 奇童皆是俺二神之功也。 保護的俺十三歲蒙童, 金榜上標名。 吾神又將小女桂花, 配與奇童為妻。 則為你恤孤念寡, 敬老憐貧, 因此感動天地也。 想當初都只為這個劉弘, 騰雲駕霧, 直至天庭。 奉上帝敕令, 特來增福延壽也。 您兩個奏上帝把咱家壽增, 保舉的俺輩輩兒崢嶸。 聖賢那。 量這一個愚魯的鯫生, 無德無能, 俺一家兒禮拜磕頭, 感謝神明。 則為你積功累行陰功厚, 布德施恩神天祜。 則為你行盡仁義禮智信, 今日個保全你那妻財子祿壽。 題目受貧窮李遜托妻正名施仁義劉弘嫁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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