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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居易《傷唐衢二首》詩詞原文及賞析

自我心存道, 外物少能逼。 常排傷心事, 不為長歎息。 忽聞唐衢死, 不覺動顏色。 悲端從東來, 觸我心惻惻。 伊昔未相知, 偶游滑台側。 同宿李翱家, 一言如舊識。 酒酣出送我, 風雪黃河北。 日西並馬頭, 語別至昏黑。 君歸向東鄭, 我來游上國。 交心不交面, 從此重相憶。 憐君儒家子, 不得詩書力。 五十著青衫, 試官無祿食。 遺文僅千首, 六義無差忒。 散在京洛間, 何人為收拾。 憶昨元和初, 忝備諫官位。 是時兵革後, 生民正憔悴。 但傷民病痛, 不識時忌諱。 遂作秦中吟, 一吟悲一事。 貴人皆怪怒, 閒人亦非訾。 天高未及聞, 荊棘生滿地。 惟有唐衢見, 知我平生志。 一讀興歎嗟, 再吟垂涕泗。 因和三十韻, 手題遠緘寄。 致吾陳杜間, 賞愛非常意。 此人無復見, 此詩猶可貴。 今日開篋看, 蠹魚損文字。 不知何處葬, 欲問先歔欷。 終去哭墳前, 還君一掬淚。

呂勝己《瑞鶴仙》詩詞原文及賞析

南州春又到。 向臘盡冬殘, 冰姑先報。 芳心愛春早。 露生香馥馥, 靚妝皎皎。 詩人最巧。 道竹外、斜枝更好。 旋移根引水, 澆培松竹, 湊成三妙。 回首。 當年客裡, 荊棘途中, 幸陪歡笑。 閒愁似掃。 記風雪、關山道。 待飄花結子, 和羹煮酒, 還我山居送老。 那青紅、浪蕊浮花, 盡鋤去了。

杜甫《憑孟倉曹將書覓土婁舊莊》詩詞原文及賞析

平居喪亂後, 不到洛陽岑。 為歷雲山問, 無辭荊棘深。 北風黃葉下, 南浦白頭吟。 十載江湖客, 茫茫遲暮心。

李紳《聞裡謠效古歌》詩詞原文及賞析

鄉里兒, 桑麻鬱鬱禾黍肥, 冬有襤襦夏有絺。 兄鋤弟耨妻在機, 夜犬不吠開蓬扉。 鄉里兒, 醉還飽, 濁醪初熟勸翁媼。 鳴鳩拂羽知年好, 齊和楊花踏春草。 勸年少, 樂耕桑。 使君為我剪荊棘, 使君為我驅豺狼。 林中無虎山有鹿, 水底無蛟魚有魴。 父漁子獵日歸暮, 月明處處舂黃粱。 鄉里兒, 東家父老為爾言, 鼓腹那知生育恩? 莫令太守馳朱轓, 懸鼓一鳴盧鵲喧。 惡聲主吏噪爾門, 唧唧力力烹雞豚。 鄉里兒, 莫悲吒。 上有明王頒詔下, 重選賢良恤孤寡。 春日遲遲驅五馬, 留犢投錢以為謝。 鄉里兒, 終爾詞。 我無工巧唯無私, 舉手一揮臨路岐。

李壽卿《雜劇·說鱄諸伍員吹簫》詩詞原文及賞析

第一折別人笑我做奸臣, 我做奸臣笑別人。 我須死後才還報, 他在生前早喪身。 小官少傅費無忌是也。 自從臨潼斗寶之後, 誰想太傅伍奢無禮, 他在平公面前搬弄我許多的是非, 不想被我預先說過, 倒惹的平公大怒, 將伍奢並家屬盡皆拿來殺壞了。 我想伍奢二子皆有些本事, 怕他日後報仇, 已將他大的孩兒伍尚賺的來, 也殺壞了。 只有他小的孩兒, 乃是伍員, 他在臨潼會上, 秦穆公賜他白金寶劍, 稱為盟府, 文欺百里奚, 武勝秦姬輦, 拳打蒯聵, 腳踢卞莊, 保十七國公子無事回還。 他如今現為十三太保大將軍, 樊城太守。 那廝若知道我殺了他一家老小, 他肯和我干罷? 我著他有備算無備, 無備則蓋著草荐睡。 我如今著我大的孩兒費得雄, 他也是個好漢, 常在教場中和小的們打髀殖耍子, 我如今著人叫他來, 著他詐傳平公的命, 將伍員賺將來, 拿住哈喇了, 俺便是剪草除根, 萌芽不發。 左右那裡, 去教場中尋將費得雄來者。 費得雄安在? 我做將軍只會掩, 兵書戰策沒半點。 我家不開粉鋪行, 怎麼爺兒兩個盡搽臉? 自家非別, 乃是費無忌的靴後跟。 甚麼靴後跟? 可是長子哩。 我正在教場中耍子, 老頭兒呼喚, 須索走一遭去。 不索報復, 我自過去。 老兒喚我大叔那廂使用? 費得雄, 喚你來別無甚事, 我將伍奢父子並一家老小盡皆殺壞了, 則有伍員一個現在樊城。 你今詐傳平公之命, 宣那伍員去。 則說是臨潼斗寶之後, 多有汗馬功勞, 宣你入朝為相, 出朝為將。 若賺的來時, 也將他殺壞了, 便是翦草除根, 萌芽不發。 你則今日直至樊城賺伍員走一遭去。 老兒放心, 憑著我三寸不爛之舌, 見了伍員, 不怕他不來。 若不來, 我便拳撞腳踢, 也不怕他不死。 你看我家老頭兒這等不中用, 那拳頭剛擦的一擦, 便一個腳稍天哩。 嗨, 這弟子孩兒跌了我這一交, 他去了麼? 去了也。 我說他不敢不去。 正是:養得一子孝, 何用子孫多。 某乃楚國公子羋建是也, 頗奈費無忌無禮, 在父王跟前百般讒譖, 將俺老相國伍奢父子滿門家屬誅盡殺絕。 則有伍員在於樊城為守, 聽知得費無忌詐傳父王之命, 差他孩兒費得雄樊城賺伍員去了。 倘一時不知, 墮其奸計, 可不送了他一家, 壞了俺楚國? 我如今抱著孩兒羋勝, 私奔出朝, 先到樊城, 報與伍員知道, 可不好也。 想子胥蓋世威名, 爭忍見中計身傾。 費無忌雖多奸險, 我救賢臣先奔樊城。 【仙呂】【點絳唇】久鎮南方, 指麾兵將多雄壯。 守著這鄂渚湘江, 有多少翻滾滾東流浪。 【混江龍】俺也曾西除東蕩, 把功勞立下幾樁樁。 生博的標名畫閣, 常只是捨命沙場。 錯認他一片塵飛驅戰馬, 那知道三通鼓響報升堂。 俺本是個掌三軍的帥首, 今做了撫百姓的循良。 興學校, 勸農桑, 清案牘, 恤流亡, 寬稅斂, 聚餱糧, 也非是我為臣子好出眾人先, 則待要佐君王穩坐在諸侯上, 長享著萬邦玉長帛, 永保著千里金湯。 某乃羋建是也。 自出朝門, 日夜奔走, 來到這樊城地面, 早至他帥府門首也。 令人報復去, 道有公子羋建到此。 報的元帥得知, 有公子羋建在於門首。 快有請。 請進。 公子, 遠勞你貴腳來踏賤地, 可是為何? 將軍, 我無事也不敢來。 今有讒臣費無忌, 將你父兄並滿門家屬, 誅盡殺絕, 則留得你在樊城, 他如今又差著孩兒費得雄, 詐傳父王之命, 賺你還朝, 暗行殘害, 此是他翦草除根之計。 因此上我抱著幼子, 曉夜奔來, 報與你知道。 若費得雄來時, 將軍切不可饒了他。 父親, 則被你痛殺我也。 某想臨潼會上, 保全十七國公子無事回還, 如此大功, 今日聽信費無忌讒言, 將我三百口家屬盡皆殺壞。 自古道:父母之仇, 不共戴天; 兄弟之仇不反兵。 我和你更待干罷。 【油葫蘆】想秦國雄兵似虎狼, 在臨潼筵會上, 當此一日, 若不是我伍員呵, 怕不那十七邦公子盡遭殃。 將軍有如此大功, 那費無忌奸賊, 反來害你一家, 好是無禮也。 怎聽他費無忌說不盡瞞天謊, 著伍子胥救不得全家喪。 也枉了俺竭忠貞輔-人, 掃烽煙定八方。 倒不如他無仁無義無謙讓, 白落的父子擅朝綱。 我怕費得雄早先到了, 反出其後, 以此擔饑忍餓, 日夜奔來, 兀的這兩腳上不跚成了趼也。 【天下樂】你曉夜兼程來探訪, 似這般彷也波徨, 都只是為我行。 生怕那潑無徒前來趕不上, 害的你腳心裡踏做了趼, 肚皮裡餓斷腸。 將軍, 你早知有這今日, 當初臨潼關上, 便不立的功勞也罷了。 則俺這做元戒的不氣氏。 我費得雄是也。 奉父親的言語, 著我智賺伍員去。 行了數日光景, 來到這樊城。 這就是他宅門首, 我下得這狗來。 把門的, 快報入去, 道有費得雄親為使命, 在於門首。 喏, 報的元帥得知, 有費得雄到此。 伍將軍, 我可往那廂去? 不妨事, 你且壁衣後藏著。 好, 好, 我且迴避咱。 著他進來。 請進。 誰是伍員? 則某便是。 你是伍員麼? 我奉主公的命, 因你在臨潼會上, 文欺百里奚, 武勝秦姬輦, 拳打蒯聵, 腳踢卞莊, 保十七路公子無事, 多有功勞, 今特宣你回來, 著你入朝為相, 出朝為將; 上為管軍, 下馬管民; 再賜你上馬一提金, 下馬一提銀。 不可久停久住, 則今日走馬臨朝, 謝了恩者。 某已半年來不曾入朝, 我家父母兄長安康麼? 你家裡這幾時好生興旺, 聽得說宣你入朝, 著我多多上復, 早早起身, 正要見你一面哩。 你看這廝好無禮也。 【村裡迓鼓】惱得我伍員心怒, 我與你報這等喜信, 不見拿出一些兒賞錢, 倒打將起來。 打這廝十分的口強。 官兒, 你休惹事, 如今兵馬司正尋這等盤子頭的哩。 你把我全家誅滅, 猶然道我爹娘興旺。 我家老子一日不殺人也殺好幾個, 希罕你家這兩個兒, 做這等狗頭狗怎的? 按不住我心上惱, 口中氣有不騰騰三千丈。 常言道:捉賊見贓, 捉姦見雙, 看你這個嘴臉, 敢要和我打人命官司, 也須得個證見人。 既然道你一家是我家老子殺了, 你說是誰見來? 若不是羋建來說就裡, 白破了這廝謊, 險些兒被賺入天羅地網。 伍員, 我是奉命來的, 宣你入朝, 賞你上馬一提金, 下馬一提銀, 出朝為將, 入朝為相, 那些兒虧了你, 你顛倒打我? 【元和令】你道是上馬金下馬銀, 出朝將入朝相, 你曉的你父親罪麼? 我老子做事, 不通一些兒風與我, 我那裡知道? 只你那費無忌如此狠心腸, 做兀的般歹勾當。 你不要惱, 你那老子便活到一百二十歲, 也少不得要死。 便做道人生在世有無常, 也不似俺一家兒死的來忒枉。 你打的好, 你當住門, 把定走路, 便打死了我, 有甚麼本事? 你敢到朝裡去打我麼? 將軍且息怒。 【上馬嬌】你可便不索慌, 不索忙, 將軍息怒, 再慢慢的問他。 我則是先打後商量。 哎喲, 你那缽盂般大的拳頭, 颼颼的打得我那碎屁兒支支的, 可不打殺了我。 羋建, 只你便是個見證。 將軍息怒。 請公子放手休攔當, 饒這廝強, 也飛不過土城牆。 你個老叔, 你也勸他一勸。 將軍息怒。 我在臨潼會上, 拳打蒯聵, 腳踢卞莊, 力舉千斤之鼎, 我打死你這賊, 值得甚的? 【勝葫蘆】憑著我舉鼎的威風略顯揚, 遮莫是鐵金剛, 也打的他肉綻皮開血泊裡倘。 覷著你這般模樣, 那般伎倆, 還待要強誇張。 我如今在你宅裡, 你要打我, 這個叫做門裡大, 可不著你打了, 但是打也要打的有些道理。 我奉使命而來, 取你入朝, 有甚的歹處? 你要打我, 豈不防外人談論? 【篇】兀的不自有傍人說短長, 誰著你讒舌巧如簧, 難道有眼高天不鑒詳? 害了俺這尊兄伍尚、父親賢相。 父兄之仇, 我不報誰報? 少不的冤債你還償。 則被你打殺我也。 你不肯入朝去, 則把你那上馬一提金、下馬一提銀送與我大叔買些糖果兒吃也好, 怎麼你打我? 我如今權且忍著, 回家對我老子說去, 少不得也打還你。 走、走、走。 將軍既然打了費得雄, 此人回去, 見那父親說了, 必然統兵擒拿我和你兩個。 自古道:長安雖好, 不是久戀之鄉。 我和你如今投奔那一國去好? 公子你放心, 咱則今日去鄭國借兵, 報俺父兄之仇。 罷, 罷, 罷! 【賺煞】想著我為盟府逞英雄, 保各國渾無恙。 也曾踢打了蒯聵和他卞莊, 到今日都付春風夢一場。 還說甚誰弱誰強, 急茫茫遠奔他鄉。 但借的鐵甲三千入故鄉, 你看那費無忌智量, 怎和俺伍子胥近傍。 我將的潑無徒直搠滿了這湛盧槍! 第二折須知草要連根拔, 專怕春回芽再發。 我今不殺伍子胥, 倒等他來把我殺。 自家費無忌的便是。 頗奈伍員無禮, 我差費得雄去詐宣他入朝, 不想羋建私奔樊城, 先與伍員說知, 將我費得雄著實打了一頓。 還喜的我家孩兒有些本事, 掙的回來。 如今他與羋建共投鄭國去了, 更待干罷! 你妒我為冤, 我妒你為仇, 今啟過主公, 差養由基領五千鐵騎, 趕上伍員, 發箭射死了他, 便是我平生願足。 左右那裡? 與我喚將養由基來者。 養由基安在? 手挽雕弓胎是鐵, 能於百步穿楊葉。 一生輸與賣油人, 他家手段還奇絕。 某乃養由基是也, 佐於楚平公麾下, 官封中大夫之職。 某猿臂神射, 將一柳葉懸於百步之外, 射之百發百中, 軍中喚某為穿楊神射養由基。 今有費無忌元帥呼喚, 不知甚事, 須索走一遭去。 小校報復去, 道有養由基來了也。 養基由到。 將軍, 今因伍員私走樊城, 怕他各處借兵, 來侵犯本國, 奉主公的命, 差你領五千鐵騎, 趕上伍員, 發箭射死。 你則今日就點人馬追趕伍員去來。 成功之日, 自有加官賜賞。 得令, 則今日就點五千軍馬, 追趕伍員走一遭去。 領三軍疾去如風, 無過是短箭輕弓。 憑著我穿楊妙手, 管教他一命丟空。 某乃伍員是也。 自從打了費得雄, 有公子羋建不知去向, 某只得攜著羋勝私出樊城, 投於鄭國, 借兵報仇去來。 兀的後面一簇軍馬, 必然是追兵至也。 某養由基, 奉費無忌的言語, 著某領五千人馬追趕上伍員, 發箭射死。 某想伍員在臨潼會上立下十大功勞, 不料費無忌讒佞, 將他父兄並三百口家屬都殺壞了, 則留的他一個私奔各國, 又要差某趕上將他射死。 那伍員本是忠臣良將, 不爭射死了他, 擔著萬代罵名。 我如今追上前去, 待見他時, 自有個主意。 來者莫非是養由基麼? 然也。 某奉主公之命, 領五千鐵騎趕上射你哩。 將軍, 不爭你射死我, 誰與我報父兄之仇? 將軍, 你只放心自去。 大小三軍, 擺開陣勢, 待我發箭。 呀, 怎麼這箭是沒箭頭的? 明明是他要放我走的意思, 不若衝開陣面, 殺一條血路而走。 怎生連發三箭射他不死? 你走了更待干罷, 我不問那裡趕將去來。 休趕, 休趕, 且喜離驛亭相去已遠, 把馬加上一鞭, 趲路前去。 我想養由基穿楊神箭, 百發百中, 若非他咬去箭頭, 賣此一陣, 焉能殺的出來? 到得鄭國, 那公子羋建已先在彼, 正待要借兵報仇, 豈知鄭子產反為楚公, 有害某之意, 某只得一把火燒了驛亭, 奪路而走。 可惜公子羋建死於亂軍之中, 如何是好? 嗨, 教我如今往那國去的是? 仔細想來, 唯有吳公子姬光曾受我活命之恩, 必然借兵與我, 不免抱了羋勝, 竟投吳國去來。 我伍員好險也, 好苦也呵, 【南呂】【一枝花】撲碌碌撞開門外軍, 不剌刺殺出這城邊路。 緊防他弦上箭, 又則怕失卻掌中珠。 仔細躊躇, 俺父兄多身故, 他又把咱家一命圖。 淚沾灑四野征塵, 氣吁成半天毒霧。 【梁州第七】則願得斫不折匣中寶劍, 則願得走不乏跨下龍駒。 憑著我這湛盧槍搠下功勞簿。 盔纓慘淡, 袍錦模糊。 想當日筵前斗寶, 暗裡埋伏, 脫臨潼都是俺的機謀, 向雲陽甲壞了俺的親族。 我、我、我舉甚麼千鈞鼎惡識了西秦, 是、是、是到如今一口氣羞歸南楚, 來、來、來只不如片帆風飛過東吳。 我這裡悄悄歎吁, 敢命兒裡合受奔波苦? 世做的背時序, 且一半惺惺一半愚, 說甚當初! 每日溪頭出浣紗, 皆言妾貌似桃花。 不須動問名和姓, 瀨水西頭第一家。 妾身浣紗女的便是。 我的婆婆就喚做浣婆婆, 有個兄弟, 乃是伴哥, 在這江岸上耕田, 我將這飯罐兒與俺哥哥送飯去咱。 正行之間, 江邊一個女子, 提著兩個瓦罐, 我自問他咱。 兀那女子, 你這罐兒裡走甚麼東西? 是豆兒粥、水薄酒。 你肯與人吃麼? 你是何人? 我是一個將軍, 走的路遙, 甚是饑餒。 女子, 你將此飯與俺暫且充飢, 和這小哥也食用些兒, 我日後必當重報。 既是這等, 你跟我到莊兒上, 宰個羔羊兒, 殺個雞兒, 那飯兒中吃, 這個則是豆兒粥, 你吃不的。 不妨事, 你將來我食用些兒。 如不棄嫌, 這兩罐都與將軍食用波。 我吃了這飯也。 女子, 此恩日後必當重報。 那個是頭頂鍋走的? 區區一飯, 何報之有? 兀那女子, 我有句說話分付你:殘漿勿漏。 你吃了飯, 又說殘漿勿漏, 我這罐兒不漏。 不是說這罐兒漏, 我去之後, 若有人馬趕將來呵, 必然問你, 萬望可憐見, 不要說與他知, 走漏了我的消息。 將軍, 你放心的去, 我只不說便了。 【牧羊關】謝得你個幼女心兒善, 你可慌甚麼? 怎知我是賊人膽底虛。 你則放心者。 緩急間須要你支吾, 可憐我孤身的躲難逃災, 更一家兒銜冤負屈。 哦, 元來將軍是避難的, 請自放心, 若有軍馬來, 吾自與你支吾便了。 我為甚麼告殘漿休漏洩? 也則怕有軍士緊迫逐。 將軍, 你久後得意呵, 休忘了我這一飯之德也。 我怎忘了你這瀨水上的浣紗女, 救了我走樊城的伍子胥。 我去之後, 願的你殘漿勿漏。 你去後倘有別人說時, 也則是我說。 罷、罷、罷, 我教你去也去得放心。 將軍, 我在此江岸上住, 我乃浣紗女, 母親是浣婆婆, 兄弟是伴哥, 將軍你則記者。 將軍名姓蓋寰宇, 一心待要投吳主。 你是忍餓登程伍子胥, 休忘了我抱石投江浣紗女。 好一個賢哉女子也, 為我一身, 倒喪了他一命。 罷、罷、罷, 異日得志, 我當在此水上與你修蓋祠堂, 表揚貞烈, 報答一飯之恩便了。 【罵玉郎】他生來野水荒村住, 又不曾讀共古人書, 怎麼肯為英雄甘把紅顏沒? 我久已後索勺他蓋一所沒像的祠, 建一統紀節的碑, 這便是我表一點酬恩的處。 早來到江邊了也, 不得個船來渡過去, 如何是好? 遠遠的不是一隻漁舟。 漁翁, 你與我撐過船來。 船穩潮平漫漫行, 偷吹鐵笛兩三聲。 自從隱在江湖上, 再不聞人說戰爭。 老夫閭丘亮是也, 幼年曾在朝中出仕, 如今年紀衰邁, 棄職閒居, 隱於江湖之上, 打魚為活。 隔江有一人喚渡, 待我問他:兀那來的是甚麼人? 漁翁, 快撐船來, 渡我過江去。 你說是甚麼人, 我好渡你。 我是楚將伍員是也。 你就是伍盟府麼? 則我便是伍盟府。 你且少待。 盟府請上船, 將那馬也牽上船來, 我渡你過去。 可早來到這岸邊也。 多謝了漁翁, 此恩異日必當重報。 盟府你敢饑麼? 我可知饑哩。 我還不打緊, 這小哥一晝夜不曾吃飯哩。 我安排些酒飯來, 與盟府食用。 你且在這蘆葦中藏著, 恐防有人見。 你等我來時, 我只叫道"蘆中人", 你便道"信有之"。 以此為個暗號。 是。 我家中取酒飯去。 蘆中人。 信有之。 一壺濁酒, 一甌魚羹, 一盂大米飯, 權且充飢咱。 多謝了。 漁翁渡我過江來, 又賜酒飯, 此恩必當重報。 敢問漁翁高姓大名? 老夫乃楚國大夫閭丘亮是也, 只因年邁辭朝, 在江邊捕魚為生, 今知盟府亡楚甚急, 老夫特在此江邊停舟等候。 多謝了。 老丈, 我身邊別無甚物件, 待要將這匹馬送與先生, 我可要代步, 止有一口白金劍, 留與老丈做船資咱。 盟府誤矣。 你本一世豪傑, 不幸遭父兄之難, 走鄭投吳。 老夫在此艤舟而待, 豈望報乎? 請自收回, 不勞再賜。 千金寶劍賽吳鉤, 一片精光射鬥牛。 藏處非冰寒凜凜, 舞時無雨急颼颼。 隨身偏壯忠臣膽, 入手能摽逆子頭。 君自有仇持報去, 老夫爭好便收留。 老丈休看得這劍輕了呵, 此劍乃秦穆公在臨潼會上賜與我為盟府的。 今楚國之令, 得伍員者賜黃金萬兩, 爵至執圭, 似此不貪, 豈圖一劍? 盟府, 你可自有用處, 收回去罷。 老丈, 你只留了者。 【哭皇天】你本是滄江上煙波侶, 能念我蘆葦中飢餓夫。 這劍呵似半潭秋水寒, 一片月光浮。 我本待實心兒、實心兒送與, 待不與大恩難報, 待與來禮意輕疏。 將軍, 你將此劍去, 自與父兄報仇。 他道俺報冤仇、報冤仇有用處。 我伍員就此告辭, 只願老丈殘漿勿漏。 盟府請放心, 老夫怎肯洩漏, 誤你的大事。 我去之後, 若有追軍到來問老丈時, 怎生遮掩? 我至死也不說, 你自放心的去。 老丈, 便有軍兵拿住我呵, 我死何足惜, 只可惜我三百口家屬幾時得報? 盟府, 你疑我怎的? 你去後我就將此船沉於江中, 再不渡人如何? 老丈, 不然。 想伍員在臨潼會上保十七國諸侯回還, 今日將我三百口家屬殺壞, 這等冤仇, 教我怎生忘得! 後面喊聲漸近, 想有追兵來了, 我去便了, 只要老丈殘漿勿漏。 盟府, 我教你去得放心。 我有一子, 卻是個村廝兒, 你久後得志, 休忘了此子。 盟府, 你借劍來與老夫一看。 臨行不索更徘徊, 殘漿勿漏我先知。 向風刎頸謝公子, 滿船空載月明歸。 嗨, 好忠臣烈士也。 羋勝公子, 你牢記者。 則怕我片時間多忘, 你心中記取。 【烏夜啼】這一場又自刎了他漁父, 不由我不為他來掩面嗟吁。 漁翁也, 再不見落霞低伴孤飛鶩! 你可為甚的生撇鄉閭, 死葬江湖? 從今後半瓶濁酒有誰沽, 拋下這一江野水無人渡。 芳草洲, 垂楊路, 無人攀話, 閒殺樵夫。 嗨, 可著誰埋葬他, 我不免拔出這腰間劍來。 【煞尾】我劍砍的這江邊蘆葦權遮護, 你向這水國龍宮且暫居。 急回來滅了楚, 那其間到此處, 拜你個沒半面的恩烈丈夫。 我怕不待忍住忍不住痛哭, , 只為我斷送了你這漁翁, 和那一個抱石投江的浣紗女。 第三折段段田苗接遠村, 醉來攜手弄兒孫。 雖然只得刨鋤力, 托賴天公雨露恩。 老漢是這丹陽縣老人便是。 喜遇連年清平無事, 多收米麥, 廣種桑麻, 俺莊農們好生快活。 我這丹陽縣中有個牛王廟兒, 秋收之後, 這一村疃人家輪流著祭賽這牛王社。 近年來但到迎神送神時節, 不知是那裡來的一個大漢, 常來打攪, 俺每隻等吃酒, 他便吹簫, 好歹也要吃得醉飽了才去。 今日他又來呵, 我可怎了? 老社長, 你放心, 今年賽社, 該是我做社頭, 我如今多叫些莊家後生, 等那個吹簫的人來, 我著些後生打將出去, 偏不與他酒吃, 與他一個沒興頭, 已後便不來了, 可好麼? 你說得是, 你請將眾人來計較。 我是喚當村裡後生咱。 無路子, 沙三, 伴哥, 牛表, 牛筋, 你每一齊的都來。 來也, 來也。 雖然本事只如此, 跌打相爭可也不怕死, 眾人不識我名姓, 則叫我做無路子。 自家無路子的便是。 這幾個都是俺這當村疃裡後生, 我一生膂力過人, 專打的是好漢, 正在家中閒坐, 有社長呼喚, 俺見去來。 老的也, 呼喚俺來, 有何事幹? 眾莊家都來了, 老的也, 你分付他。 無路子, 今年賽牛王社, 我做社頭, 每年家迎送神道呵, 有那別處來的一條大漢, 拿著管蕭, 知他吹些甚麼, 好歹要吃得醉飽了才去, 被他打攪得慌。 今年再來, 你眾人拿住打上一頓, 搶將出去, 俺便關了門, 自自在在的吃酒。 你則管裡打, 打死了呵, 你便償命。 老的, 我則道你叫我做甚麼, 你則怕吹蕭的那個人攪了賽社, 等他來時, 著我打的他去。 老的你放心, 休道是一個吹簫的, 便是十個, 我都與你趕他出去。 無路子, 你若趕退了他呵, 我身上包管你一醉。 老的放心, 等他來呵, 我把那弟子孩兒鼻子都打塌了他的。 俺眾人撮哺著, 你打那廝。 說的有理, 俺每慢慢的祭賽波。 自從私出樊城, 初投鄭國, 頗奈鄭子產無禮, 被某一把火燒了郵亭, 到於吳國, 幾次借兵, 爭奈吳王有事不允, 流落於此, 靠著吹蕭度日, 經今十八年光景, 可早老了也。 當年策馬度昭關, 未報冤仇甚日還。 世人只認吹蕭客, 那知我一天豪氣半生閒。 【中呂】【粉蝶兒】何日西歸, 困天涯一身客寄, 恨無端歲月如馳。 都是些傲窮民、趨富漢, 不放我同歡同會, 空走到十數筵席, 有那個堪相酬對。 【醉春風】我如今白髮滯他鄉, 青春離故國, 憑短簫一曲覓衣食, 常好是恥、恥! 這一座村坊, 兀的班人物, 遭逢著恁般時勢。 兀那裡賽牛王社兒, 我去吹一曲, 討一鍾酒吃咱。 老者, 支揖哩。 這廝又來了也, 可怎生是好? 小後生每, 著氣力搶他出去。 這廝沒廉恥, 真個來了, 快與我出去, 不要討打吃。 我吹一曲討一鍾酒吃, 有甚麼不是處? 這廝好說著不聽, 後生們撮哺著, 我將他搶出去。 自家鱄諸的便是。 我向東莊裡賽牛王社, 與眾兄弟每吃幾杯酒去來。 兀的一簇人為甚麼這等吵鬧, 我分開這人試看咱。 好一條大漢, 可怎生被這一夥人欺侮他。 咄! 這廝每休得無禮。 我每近不得他, 你眾人跟著我走了罷。 【石榴花】我則見滿街人各散東西, 一個個吃得醉如泥。 這廝有好漢要打的出來, 我和你做個對手。 鱄諸, 你又來了也, 待打誰那? 不敢, 不敢。 這婦人必定是那人妻, 攝伏盡虎威。 是鱄諸一時間燥暴, 再不敢了也。 他磕撲的跪在街基, 他將這條過頭拄杖眕眕的, 又不知要怎地施為。 這個是母親遺下的訓教, 是鱄諸的不是了也。 鱄諸, 你回過背來。 他喝一聲疾快忙回背。 一十, 二十, 三十。 不歇手連打到二三十。 我鱄諸再不敢惹事了也。 【斗鵪鶉】這漢空有個男子襟懷, 哎, 那婦人也無個夫妻的道理。 你與我快家去。 是, 我就還家去也。 我道是個好男子來。 元來是怕媳婦的喬人, 嚇良民、嚇良民的潑皮。 我和你相識後爭如不相識, 我待來且慢只。 我問他個掰兩分星, 說一段從頭的至尾。 鱄諸, 你家裡來。 是, 我來到這房門首也, 我入的這門來。 你休怪我, 這個是母親的遺言, 非干賤妾之事。 大嫂請起, 這原是俺母親遺留下的教訓, 我怎好怪的你? 可是蹺蹊, 怎麼那婦人到得家裡, 脫下衣服, 放了拄杖, 卻又跪著這大漢? 也不知他口裡說個甚的, 我一時難解, 我且喚他一聲, 請相見咱。 裡面有人麼? 君子請家裡坐。 恰才若不是大哥打散了這伙莊家, 著小人好生沒意思。 君子, 你這等一個人, 可被那廝欺負, 我好是不平也。 大哥, 恰才那個姐姐是你甚麼人? 你問他做甚麼? 大哥, 你為何這等怕他? 不瞞君子說, 他是我的渾家田氏。 我不是你這裡人, 不知此處的鄉風, 與俺那裡全然各別。 你原來不是俺這丹陽人。 我不是怕渾家, 為我平生性子燥暴, 路見不平, 便與人廝打, 常惹下事來。 有母親臨亡時遺言, 我但惹事呵, 著我這渾家身穿母親衣服, 手拿樁拄杖, 我若見了這兩樁兒, 便是見我母親一般, 我因此上害怕。 君子問我因何故, 路見不平拔刀助。 衣服拄杖母親留, 怎做鱄諸怕媳婦。 若得此人助我一臂之力, 愁甚冤仇不報, 則除這般。 正是踏破鐵鞋無覓處, 得來全不費功夫。 大哥, 你肯和咱做一個朋友麼? 君子, 請起, 請起。 【迎仙客】哥哥請受禮, 莫疑惑久聞名在先, 可惜不認得。 量小人有何德能, 敢勞君子相顧。 哥哥你便恕生面, 你兄弟可少拜識。 是我和你從不曾相識, 你可怎生拜我做弟兄? 敢問君子姓甚名誰? 你問我姓甚名誰, 未知君子多大年紀? 你兄弟拜德不拜壽。 可不道四海皆兄弟。 我看你身材凜凜, 相貌堂堂, 想不是個淪落的君子, 你端的姓甚名誰? 你問我姓甚名誰, 我乃楚國伍員是也。 敢是做盟府的那伍員? 則我便是。 某聞將軍大名久矣。 聽知得臨潼會上, 掛白金劍為盟府, 有十大功勳, 名播天下, 為何今日流落於此? 大哥不知, 想當初秦穆公在臨潼會上, 設一會名曰斗寶, 驅十七國諸侯都來赴會, 某文欺百里奚, 武勝秦姬輦, 拳打蒯聵, 腳踢卞莊, 掛白金劍為盟府, 戲舉千斤之鼎, 手劫秦王, 親送關外。 將軍真乃世之虎將也。 【快活三】向人前論武藝, 可是一管簫。 猶兀自說兵機。 若不是將軍呵, 眾諸侯怎能勾出的這潼關也。 我也曾把千鈞寶鼎手中提, 才保的眾諸侯離秦地。 你是楚國大將, 今日在這丹陽縣吹簫度日, 可是為著何來? 【朝天子】哥哥你豈知、豈知我就裡, 再休來說起那臨潼會。 你端的為甚麼來? 多勞你問及、問及我今日, 兀的不屈沈殺英雄輩。 敢是將軍與甚麼人爭競來? 我則為那費賊、費賊的妒嫉。 哦, 是那費無忌了。 雖然他百般讒譖, 難道將軍有如此大功, 楚王也不做主咱? 更和那楚平公也好下得。 將軍的父親也可做甚麼官位? 俺父親正當著諫議, 諫不從斬訖。 一個諫不從, 兩個諫。 俺哥也曾諫來, 爭奈一個諫, 一個死, 兩個諫, 兩個死。 赤緊的俺父親先做了傍州例。 既有父兄之仇, 此恨非輕, 你尋幾個賢士, 同去破楚, 可不好那! 我豈不要, 爭奈你這裡無有賢士。 俺這裡可怎生無有賢士? 你在那裡尋過來? 我走樊城時倒也曾見兩個賢士, 只可惜都死了。 可是那兩個賢士? 【上小樓】有一個漁翁, 只為著一時意氣, 自刎了六陽的那首級。 有一個浣紗女, 腳踹著清波, 手抱著頑石, 撲冬的身跳在江裡, 那老的是男子, 便當仁不避, 只可惜了那十三四女流之輩。 將軍不知, 俺這裡也有賢士哩。 誰是賢士? 則我便是賢士。 既然你是賢士, 你敢同我破楚去麼? 我敢去。 將軍若不棄呵, 我情願與你同報楚仇。 萬死不避。 你可休番悔也。 大丈夫一言既出, 駟馬難追, 豈有番悔之理! 你道定者。 我去則去, 未曾和我渾家說知。 鱄諸, 你要那裡去? 大嫂不知, 此人乃是楚將伍員, 和我拜做弟兄, 他有父兄之仇未報, 說我這丹陽縣無有賢士, 我百歲死有何遲, 三歲死有何早, 則怕死而無名。 我欲要與他同去破楚, 你的意下如何? 鱄諸, 他有冤仇, 干你甚事? 你又要拿出那兩樁兒來麼? 說的是, 家有賢妻, 男兒不遭橫事。 哥哥, 你莫不番悔麼? 將軍休怪, 我去不得了也。 【滿庭芳】你承當了怎推? 你恰才不說來? 我說甚麼? 可不道一言既出, 駟馬難追。 我說便說, 爭奈有些兒去不得哩。 元來你這般貪生怕死無仁義。 你去的麼? 我去不得。 你立著, 我坐著。 你則將八拜禮還席。 嗨, 我則道我是好漢, 這人又好漢, 我直拜你一百拜。 枉教你頂天立地, 空教你帶眼安眉。 剛一味胡支對, 則向你媳婦跟前受制。 非是我怕媳婦, 只為我母親的遺言, 有那兩樁兒在他手裡, 不敢違拗。 使不著你佯考順假慈悲。 罷、罷、罷, 大丈夫一言如白染, 早則怕死而無名, 便我母親再生, 料也阻不的我。 大嫂, 你豈不聞父母在, 不許友以死。 今我母親不在了, 我如今為個好朋友捨死報仇, 豈為不孝? 大嫂, 我意已決, 好也要去, 歹也要去。 將軍, 爭奈妻子著他安身何處? 鱄諸, 你堅意要去, 既做了賢士, 怎還做得孝子? 罷、罷、罷, 我叫你去的放心。 盟府投吳待借兵, 男兒意氣許同行。 紅塵末顯鱄諸跡, 青史先標田氏名。 呀, 渾家自刎了。 將軍, 則被你送了俺一家兒也。 大哥, 我和你破楚報仇去來。 罷、罷、罷, 則今日便索同你報仇去, 若不破楚, 我誓不還吳也。 【尾聲】不索我言, 不索我言; 全在你, 全在你。 但想起父兄仇, 便急的我肝腸碎。 有一日拿住費無忌呵, 直著那廝摘膽剜心, 做俺祭卓兒上的禮! 楔子某乃楚昭公是也。 自從秦穆公臨潼斗寶之後, 有伍員立下十大功勞, 俺父平公, 加他為十三太保大將軍, 樊城太守。 有少傅費無忌, 暗用讒言, 將其父伍奢並兄伍尚三百口家屬, 都殺壞了, 又著他兒子費得雄賺那伍員去, 被伍員識破, 私出樊城, 投於吳國。 如今借起十萬精兵, 侵伐俺國。 俺自將揣將寡兵微, 難以抵敵, 這都是費無忌結下的冤仇, 致此禍患。 不免喚他出來, 著他與伍員交鋒去。 令人, 與我喚將費無忌來者。 費無忌安在? 當時得意還年少, 今日看看老來到。 見說子胥將報仇, 可知連日眼睛跳。 自家費無忌。 自從伍員私出樊城, 今經十八年光景也。 他投於吳國, 借起十萬兵來, 要與楚國賭戰。 主公呼喚, 多咱為這事來。 令人報復去, 道有費無忌來了也。 費無忌到。 著他過來。 著過去。 主公喚費無忌, 有何事商議? 費無忌, 今有伍員背楚投吳, 借起十萬精兵, 要破俺國, 單搦你費無忌出馬交鋒。 我今撥你三萬人馬, 與伍員交戰去。 則要你小心在意, 成功而回。 我費無忌後生時交鋒出馬, 甚是去的, 如今年紀老了, 一向貪自在慣受用的人, 怎麼還到的陣面上去, 做賭頭的買賣? 主公, 別差一個精壯的去, 饒我這老頭兒罷。 這禍元是你做下的, 你不去可著誰去? 若不去, 先殺你這老匹夫, 軍前號令。 主公不要性急, 我費無忌就去, 則今日點起三萬人馬。 與伍子胥廝殺去來。 眾軍聽我傳將令, 要與伍員相比並。 當初殺他親父兄, 今朝丟了老性命。 費無忌去了也。 我與二公子羋旋親到將台上面, 看他與伍員決勝去來。 自家費無忌, 奉主公的命, 領著三萬人馬, 與伍子胥決戰。 大小三軍, 擺開陣勢。 遠遠地塵土起處, 敢是吳兵來也? 其伍員自到吳國, 借起十萬精兵, 來攻楚國, 擒拿費無忌。 大小三軍, 擺佈得嚴整者。 來將何人? 某乃伍員是也。 你是誰來? 你就不認的我老叔哩, 我是費無忌。 兀那奸賊, 疾忙下馬受死, 我父兄之仇, 今日必報也。 你在我老叔跟前探空靴, 撒響屁, 說這等大話, 你敢和我廝殺麼? 這廝好無禮也。 操鼓來。 【仙呂】【賞花時】他躍馬當先拚廝殺, 不由我忿氣橫生怒轉加。 這廝只會暗地裡弄奸猾, 今日呵使不著心粗膽大。 我敵不得你, 逃命, 走、走、走。 這廝走那裡去? 我則待探手兒把你活擒拿。 拿住。 費無忌早拿住了也。 大小三軍, 即便殺入郢城。 只可惜楚平公已死, 可將他墳墓掘開, 取出屍首, 待我親鞭三百, 以報父兄之仇。 早拿住賊臣無忌, 再掘開平王墳地, 與屍首三百鋼鞭, 才雪我胸頭怨氣。 第四折小官覆姓公孫, 名僑, 字子產。 佐於鄭簡公麾下, 為上卿之職。 當日伍子胥為父兄之仇, 背棄楚國, 私出樊城, 攜了公子羋勝投於俺國, 要待借兵破楚。 小官想來, 各霸其主, 難以結怨, 因設一計, 將伍員留於驛亭中, 安排筵宴管待, 酒席之間, 暗藏甲士, 擊金鐘為號, 擒拿伍員。 不想伍員揣知其意, 一把火焚了驛亭, 同半勝晝夜奔吳去了。 如今借起兵來, 打破楚國, 生擒費無忌, 親鞭平王之屍。 小官想來, 那子胥是個一飯不忘, 片言必報的人, 必然乘此得勝之兵, 來伐俺國, 奈兵微將寡, 何以御之? 我今出一榜文, 但有說得伍員不伐我國的, 將他官封萬戶, 賞賜千金。 已經張掛數日, 小校看著, 若有人揭了榜文, 報復我知道。 理會的。 長江短棹作生涯, 千尋浪裡度年華。 有人問我居何處, 蘆花灘畔是吾家。 自家村廝兒的便是。 我父親乃是閭丘亮, 曾為楚國上大夫之職, 因見楚平公不道, 棄職辭朝, 在此江邊捕魚為活, 適值伍子胥逃難到於江邊, 被迫兵趕急, 我父親深知子胥之冤, 急渡過江, 贈以酒飯, 那子胥留下白金劍謝之, 我父親再三不受, 臨別之時, 那子胥告曰:殘漿勿漏。 我父親言道:我有一子, 乃是村廝兒, 汝若得志呵, 休忘了此子。 可憐我父親沉舟捨命, 至今未葬。 聞得子胥借起吳兵, 打破楚國, 將及鄭邦。 如今張掛榜文, 要尋一個退兵之策, 我想來, 我父親與他曾有大恩, 我若揭了榜文, 說知就裡, 子胥必然收兵罷戰, 可不得了這一場賞賜! 待我揭了榜文者。 報、報、報, 有一莊家後生, 揭了榜文也。 著他過來。 著你過去。 兀那漢子, 你有何計策, 來揭這榜文? 大人, 小人雖然是個農夫, 只要送我去親見那伍子胥, 自有退兵之計。 既如此, 我就厚贈你些盤費, 去見那伍子胥。 只要退得兵時, 必有加官賜賞。 你小心在意者。 就此辭別了大人, 便索長行也。 想父親為甚捐生, 料伍相必肯收兵。 但保得鄭邦無恙, 包還你爵賞非輕。 我父諸樊忒慕名, 故將吳國讓延陵。 若使王僚知此意, 魚腸何必送殘生。 某乃吳王闔廬名姬光者是也, 只因楚國費無忌讒佞, 將伍奢、伍尚並三百口家屬, 皆無罪而死。 又差費得雄去樊城賺那伍子胥, 要得一併殺害, 卻被子胥私出樊城, 投於俺國, 借兵十萬, 前去伐楚。 兩陣之間, 活拿了費無忌, 奏凱而回。 子胥道, 走樊城之時, 有兩個賢人, 一個浣紗女, 一個漁父閭丘亮。 浣紗女有他母親浣婆婆, 閭丘亮有一子村廝兒。 要捨自己的封賞與他兩個人, 豈不是個報恩報仇豪俠的勾當! 令人與我請將羋勝來者。 羋勝公子安在? 當初去楚尚嬰孩, 伍相懷中抱得來。 可奈昭公攘我拉, 至今笑臉不曾開。 某乃楚公子羋勝是也, 只因祖父平王無道, 聽信費得忌讒言, 將伍奢、伍尚一家殺盡, 還不稱意, 又差他兒子費得雄去賺伍子胥入朝, 是我父半建得知, 將某抱在懷中, 馳至樊城, 說知就裡, 子胥才得逃命而走。 從鄭到此, 多虧吳王, 借起大兵, 生擒了費無忌, 得勝回還。 如今吳王呼喚, 須索走一遭去。 令人報復去, 有羋勝來了也。 喏, 報的大王得知, 有公子羋勝到。 著他過來。 著過去。 多蒙大王借兵, 得報仇恨, 羋勝死生難忘。 公子, 你家的事就和寡人一般。 你須是平王的家孫, 這位該是你的, 今昭公強佔不還, 使你失國, 寡人何功之有! 令人, 請將伍子胥來者, 子胥安在? 某乃伍員, 這是鱄諸。 如今生擒費無忌, 班師歸國, 見吳王去來。 想我背楚投吳, 豈意有今日也呵。 【雙調】【新水令】困紅塵十載受驅勞, 常記得走樊城那時年少。 雖不能千金酬節俠, 我也曾四海結英豪。 投至得末尾三稍, 不覺的頭上老來到。 令人, 報復去, 道有伍員鱄諸來了也。 伍子胥到。 道有請。 請進見。 伍相國, 想你自走樊城, 來到俺這丹陽縣, 吹簫度日, 過了十八年光景, 如今得生擒費無忌, 親鞭楚平王屍, 報了父兄之仇, 卻也不枉了。 皆托大王之德、副將鱄諸之能, 容伍員異時別圖報效。 若不是老相國雄材大略, 和鱄諸敢勇當先, 豈有今日? 小將因人成事, 何足道哉? 【駐馬聽】想著俺蓋世雄驍, 函谷關前看斗寶, 只為一時窮暴, 卻教俺丹陽市上學吹簫。 誰承望凌煙閣重把姓名標, 兀的個殺人場還許冤仇報。 幾回家暗窨約。 則我這鬢邊白髮添多少。 如今費無忌在那裡? 見拿在轅門首。 拿將過來。 你一生讒佞, 將伍奢父子滿門家屬無罪而死, 今日擒來, 有何理說? 是我殺了他一家三百口, 他今日只殺的我一個, 又是個沒用的老頭兒, 有甚麼本事? 令人, 與我推出轅門, 梟首示眾。 伍相國, 你說那兩個賢士家屬, 今在何處? 伍員已差人取將來了也。 令人與我喚將過來。 兩個賢士家屬安在? 老身浣婆婆的便是。 自從我女孩兒在江邊浣紗, 遇著伍子胥將軍, 抱石投江而死, 如今差人接取老身, 來到這裡。 既蒙呼喚, 便當進見。 十八年前, 伍相國避難經過瀨上, 多虧了你女兒一飯之恩, 寡人未聞其詳, 請相國試說一遍, 與我聽咱。 【雁兒落】想當日躍金鞍把性命逃, 我也曾解鐵甲將王孫抱。 不騰騰死衝開荊棘叢, 急煎煎苦奔走風塵道。 【得勝令】害的這小使長好心焦, 撞見那年少的女多嬌, 他提著一罐兒漿和粥, 天賜俺兩人來醉又飽。 俺女孩兒為著將軍, 情願捨了性命, 抱石投江, 死的好苦也。 眼看著波濤, 他抱石塊和身跳, 似這等功勞, 我待建祠堂做香火燒。 那浣婆婆, 且一壁有者。 村廝兒安在? 自家村廝兒, 蒙鄭國子產厚贈, 送我入吳, 不想行至中途, 適值伍子胥盟府也差人來接我, 今日呼喚, 須索過去見來。 令人報復去, 道有村廝兒在於門首。 村廝兒到。 著過來。 你見了伍相國。 支揖。 令人, 傳令出去, 快與我點齊軍馬者。 你今領兵何往? 我如今要統大勢雄兵, 征伐鄭國去也。 且住。 聽小人從頭說破, 想是你也曉的其詳。 我父親捕魚為業, 適遇伍盟府逃難離鄉。 那盟府有倉徨壯態, 我父親就發惻隱衷腸, 連忙的請他下馬, 上船來渡過長江。 又見他腹中飢餓, 權避在蘆葦邊傍。 雖然是濁醪粗飯, 卻也有蝦菜魚湯。 將白金劍再三留贈, 我父親只不承當。 多咱被追兵趕逼, 臨別時甚是慌張。 叮嚀道殘漿勿漏, 可不是把我父堤防。 要著他放心前去, 則除非自刎身亡。 我父親其時便說, 有一子是個村廝憨郎。 久已後你須得地, 略把眼照覷休忘。 到今日鄭邦甚急, 惟恐你要動刀槍。 問小人退兵之計, 我道到吳國自有商量。 常聞得蒙點水尚且仰泉思報, 何況我父親將草命替你遮藏。 我說兀的做甚! 只為平公太不仁, 專聽讒佞害忠臣。 當日投吳將雪恨, 今朝伐鄭有何嗔。 雄材豈必誇長勝, 上策須知貴恤鄰。 若得收兵無事日, 俺父親呵便從泉下亦沾恩。 這樁事再請相國試說一遍, 與寡人聽者。 【甜水令】想當日為避追兵, 忙離瀨上, 奔來江表, 煙水隔迢遙。 幸遇漁翁, 將咱濟渡, 別無推調, 元來他也是個遁世的由巢。 【折桂令】他待要把酒論交, 覷的我千金劍贈, 只當做一片塵飄。 俺本為銜著冤仇, 思圖報復, 受盡煎熬, 只要他休洩漏俺這萍根浪腳, 那知道翻斷送他雪鬢霜毛, 空餘下波浪滔滔, 蘆荻蕭蕭, 至今的回首東風, 尚忍不住淚點雙拋。 這等說起來, 你也多虧了那漁父閭丘亮。 今日這村廝兒特來與鄭國討饒, 相國可看閭丘亮面上, 不去伐鄭也罷了。 【月上海棠】若提起驛亭那日多奸狡, 他倒要替楚除根絕禍苗。 不是我命兒高, 怕不的著他所料, 我便身亡了, 這心頭還著惱。 【篇】我如今指麾軍將親征討, 拿住公孫活開剝。 伍老爺, 你只饒了他罷。 若要我耽饒, 只除是東方日落。 你早忘了我家老子, 這等情薄。 非情薄, 這的是一冤還一報。 伍老爺, 你畢竟不肯退兵, 罷、罷、罷, 一發借那把白金劍與我, 也勒死了。 好與我家老子做一搭兒埋葬。 且住, 那漁父的大恩尚未曾報得, 怎好著這村廝兒又為我而死! 令人, 傳下令去, 將伐鄭的軍馬, 暫收回者! 【喬牌兒】我只怕大恩人沒下稍, 怎當這村廝兒又哀告。 村廝兒, 你去對那公孫僑老匹夫說, 著他把降書早早來投到, 我才把軍兵收轉著。 這個俺就去, 索是謝了將軍也。 只我那女孩兒死了, 我兒子伴哥年紀又小, 如今閃的我老身無依可靠, 著誰人養贍我來? 兀的不好苦也。 你那婆子休哭, 只你那下半世衣飯, 都是我養贍著, 你再也不必憂慮。 【清江引】這紅顏因甚不自保, 閃的你無依靠? 他為我顯的十分忠, 我為他也盡些兒孝, 直著你豐衣足食快活到老。 這等, 索是謝了將軍也。 一行人都跪下者, 聽寡人的命。 楚平公聽信費無忌, 任忠良一旦全家斃。 伍子胥單騎走樊城, 攜羋勝千里投吳地。 在中途遇著兩賢人, 赴江心誓死無迴避。 丹陽市生計托吹簫, 說鱄諸共吐虹霓氣。 借軍兵破楚凱歌回, 殺奸臣親把冤魂祭。 羋公子事定送還都, 鱄將軍爵賞應如例。 浣婆婆給養盡終身, 村廝兒救鄭功非細。 報恩仇從此快平生, 堪留作千古英雄記。 【隨尾】一生心事神天表, 早將他恩仇報了, 越顯得那兩個救忠良甘捨命的世間稀, 這一個展英雄能為國的可也眾中少。 題目繼浣紗漁翁伏劍正名說鱄諸伍員吹蕭

孟郊《擇友》詩詞原文及賞析

獸中有人性, 形異遭人隔。 人中有獸心, 幾人能真識。 古人形似獸, 皆有大聖德。 今人表似人, 獸心安可測。 雖笑未必和, 雖哭未必戚。 面結口頭交, 肚裡生荊棘。 好人常直道, 不順世間逆。 惡人巧諂多, 非義苟且得。 若是效真人, 堅心如鐵石。 不諂亦不欺, 不奢復不溺。 面無吝色容, 心無詐憂惕。 君子大道人, 朝夕恆的的。

貫休《古意九首》詩詞原文及賞析

一雨火雲盡, 閉門心冥冥。 蘭花與芙蓉, 滿院同芳馨。 佳人天一涯, 好鳥何嚶嚶。 我有雙白璧, 不羨於虞卿。 我有徑寸珠, 別是天地精。 玩之室生白, 瀟灑身安輕。 只應天上人, 見我雙眼明。 陽烏爍萬物, 草木懷春恩。 茫茫塵土飛, 培壅名利根。 我本是蓑笠, 幼知天子尊。 學為毛氏詩, 亦多直致言。 不慕需臑類, 附勢同崩奔。 唯尋桃李蹊, 去去長者門。 美人如游龍, 被服金鴛鴦。 手把古刀尺, 在彼白玉堂。 文章深掣曳, 珂珮鳴丁當。 好風吹桃花, 片片落銀床。 何妨學羽翰, 遠逐朱鳥翔。 乾坤有清氣, 散入詩人脾。 聖賢遺清風, 不在惡木枝。 千人萬人中, 一人兩人知。 憶在東溪日, 花開葉落時。 幾擬以黃金, 鑄作鍾子期。 莫輕白雲白, 不與風雨會。 莫見守羊兒, 或是初平輩。 人生非日月, 光輝豈常在。 一榮與一辱, 古今常相對。 君不見於公門, 子孫好冠蓋。 古交如真金, 百煉色不回。 今交如暴流, 倏忽生塵埃。 我願君子氣, 散為青松栽。 我恐荊棘花, 只為小人開。 傷心復傷心, 吟上高高台。 常思謝康樂, 文章有神力。 是何清風清, 凜然似相識。 一種為頑嚚, 得作翻經石。 一種為枯槁, 得作登山屐。 永嘉為郡後, 山水添鮮碧。 何當學羽翰, 一去觀遺跡。 常思李太白, 仙筆驅造化。 玄宗致之七寶床, 虎殿龍樓無不可。 一朝力士脫靴後, 玉上青蠅生一個。 紫皇殿前五色麟, 忽然掣斷黃金鎖。 五湖大浪如銀山, 滿船載酒撾鼓過。 賀老成異物, 顛狂誰敢和。 寧知江邊墳, 不是猶醉臥。 憶在山中時, 丹桂花葳蕤。 紅泉浸瑤草, 白日生華滋。 箬屋開地爐, 翠牆掛籐衣。 看經竹窗邊, 白猿三兩枝。 東峰有老人, 眼碧頭骨奇。 種薤煮白石, 旨趣如嬰兒。 月上來打門, 月落方始歸。 授我微妙訣, 恬澹無所為。 別來六七年, 只恐白日飛。

元稹《賽神》詩詞原文及賞析

村落事妖神, 林木大如村。 事來三十載, 巫覡傳子孫。 村中四時祭, 殺盡雞與豚。 主人不堪命, 積燎曾欲燔。 旋風天地轉, 急雨江河翻。 采薪持斧者, 棄斧縱橫奔。 山深多掩映, 僅免鯨鯢吞。 主人集鄰里, 各各持酒樽。 廟中再三拜, 願得禾稼存。 去年大巫死, 小覡又妖言。 邑中神明宰, 有意效西門。 焚除計未決, 伺者迭乘軒。 廟深荊棘厚, 但見狐兔蹲。 巫言小神變, 可驗牛馬蕃。 邑吏齊進說, 幸勿禍鄉原。 逾年計不定, 縣聽良亦煩。 涉夏祭時至, 因令修四垣。 憂虞神憤恨, 玉帛意彌敦。 我來神廟下, 簫鼓正喧喧。 因言遣妖術, 滅絕由本根。 主人中罷舞, 許我重疊論。 蜉蝣生濕處, 鴟鴞集黃昏。 主人邪心起, 氣焰日夜繁。 狐狸得蹊徑, 潛穴主人園。 腥臊襲左右, 然後托丘樊。 歲深樹成就, 曲直可輪轅。 幽妖盡依倚, 萬怪之所屯。 主人一心好, 四面無籬藩。 命樵執斤斧, 怪木寧遽髡。 主人且傾聽, 再為諭清渾。 阿膠在末派, 罔象游上源。 靈藥逡巡盡, 黑波朝夕噴。 神龍厭流濁, 先伐鼉與黿。 黿鼉在龍穴, 妖氣常郁溫。 主人惡淫祀, 先去邪與惛。 惛邪中人意, 蠱禍蝕精魂。 德勝妖不作, 勢強威亦尊。 計窮然後賽, 後賽復何恩。

楊梓《雜劇·陳季卿誤上竹葉舟》詩詞原文及賞析

楔子慚愧微名落禮闈, 飄零不異燕孤飛。 連天大廈無棲處, 來歲如今歸未歸。 小生姓陳, 雙名季卿, 武林餘杭人氏。 幼習儒業, 頗有文名, 只因時運未通, 應舉不第, 流落不能歸家。 況值暮冬天道, 雨雪雖霽, 寒威轉添, 似小生這等舉目無親, 怎免饑寒之歎。 嗨, 我陳季卿好命薄也! 我想起來那終南山青龍寺, 有個惠安長老, 他與小生同鄉, 甚是交好。 他曾屢次寄書, 約我到寺中相會, 或者他肯濟助我, 也未見得。 則索向終南山投謁惠安長老, 走一遭去來。 明心不把幽花拈, 見性何須貝葉傳。 日出冰消原是水, 回光月落不離天。 貧僧乃終南山青龍寺惠安和尚是也。 原籍餘杭人氏, 自幼攻習儒業, 中年落髮為僧。 偶因遊方到此終南山青龍寺, 悅其山水, 遂留做此寺住掙。 貧僧有一同窗故友, 叫做陳季卿。 此人飽諳經史, 貫串百家, 真有經夭緯地之才, 吸露凌雲之手。 只為功名未遂, 一時流落, 不能歸家。 貧僧也曾屢次寄書, 請他到來寺中相會, 並無一字回我。 行者, 你到山門前望去, 倘那陳解元來時, 快報我知道。 理會的。 才離紫陌上, 便入白雲中。 可蚤來到青龍寺門首也。 小和尚, 你惠安長老在家麼? 呸! 你也睜開驢眼看看, 我這等長的和尚, 還教做小和尚? 全不知些禮體! 我看起來, 你穿著這破不刺的舊衣, 擎著這黃甘甘的瘦臉, 必是來投托俺家師父的, 卻怎麼這等傲氣。 嗨, 小生好背時也。 小師父恕罪! 煩報你惠安長老, 道有故人陳季卿特來相訪。 你這先生, 這才是句說話。 怪不得自古以來, 儒門和俺兩家做對頭的。 罷罷罷, 你站在一邊, 我替你報復去。 且住, 待我斗這禿廝耍子。 師父, 外面有個故人, 自稱耳東禾子即夕, 特來相訪。 這廝胡說! 世上那有這等姓名的人。 你這老禿廝, 你還要悟佛法哩, 則會在看經處偷眼兒瞧人家老婆。 這廝敢風魔了, 再出去問明白了來說。 甚麼不明白? 是耳東末子即夕特來相訪。 我不省的。 你請出師父娘來, 他便知道。 口退! 我說與你, 這個叫做折白道字:耳東是個陳字, 末子是個季字, 即夕是個卿字, 卻不是你的故人陳季卿來了也。 快請進來。 陳先生, 恰才俺師父再四不肯認你, 虧我一頓老禿廝罵的肯了, 如今請你哩。 小生數年光景, 有失拜謁。 貧僧久知仁兄文場不利, 累次寄書相請, 今日俯臨, 實乃貧僧之萬幸也。 長老, 累蒙書召, 小生非不心感。 但是我螢窗雪案, 辛苦多年, 自謂功名唾手可拾, 豈知累科下第, 惶恐難歸, 以此拜訪無顏, 只望長老勿罪。 仁兄差矣! 豈不聞古人有云:無學之謂貧, 學而不能行之謂病。 據仁兄這等宏才積學, 何患不得功名? 昔伊尹耕於有莘, 傅說困於板築, 後來皆遇明主, 居師相之位。 仁兄今日雖然薄落, 一朝運至時來, 為師為相, 做出那伊尹、傅說的事業, 又何難哉! 好說, 小生告回了。 【仙呂】【賞花時】我則為十載螢窗苦學文, 慚愧殺萬里鵬程未致身, 因此上甘流落在風塵。 我可也幾回家暗哂, 則是個無面目見鄉人。 仁兄, 您怎麼就去了? 請轉來呀! 真個去了。 行者, 你快請他轉來, 說貧僧還有話講。 我就趕出山門外請他去, 只怕師父娘不肯留他哩。 你看這秀才功名心急, 想是要回下處溫習經史去哩。 我荒剎雖則淒涼, 尚也不缺饘粥, 不若留他在此, 資其衣食, 以待選場。 一則遂了他風雲之志, 二則也見我這點鄉曲之情, 有何不可? 故人昔未遇, 借此山中居。 則恐登樞要, 何曾問草廬。 第一折小生陳季卿, 感蒙惠安長老念同鄉的義分, 留我在寺中, 溫習經史, 等候選場, 這是小生不幸中之幸也。 今日無甚事, 待惠安長老出定來, 要他指引我到甚麼古跡去處遊玩遊玩, 消遣我旅況咱。 仁兄, 你屈留在此, 山寺荒涼, 甚多簡慢, 莫不有些兒責麼? 長老說那裡話! 小生連月打攪, 感激不盡。 只是小生久聞終南山是天下第一座名山, 中間勝景必多, 乞長老指引, 容小生瞻仰一番, 可也不枉。 既如此, 待貧僧引路, 仁兄隨喜便了。 委的好一座寺也! 你看殿侵碧落, 樹拂層雲, 水繞渼陂, 峰臨紫閣, 真個觀之不足, 玩之有餘。 長老, 這東南角上隱隱一條水路, 是通著那裡的? 這條水是渼陂通出去的, 從此入漢江, 就是我們的故鄉歸路。 長老, 小生對此不覺歸思頓發。 有筆硯乞借過來, 待小生賦〔滿庭芳〕一詞, 書於素壁之上, 可乎? 貧僧願觀。 行者, 取文房四寶過來。 兀的不是文房四寶? 你這先生自揣做的好, 寫的好便寫, 不然, 你莫寫, 省得人笑你杭州阿呆。 長老, 待小生表白與你聽者。 坐破寒氈, 磨穿鐵硯, 自誇經史如流。 拾他青紫, 唾手不須憂。 幾度長安應舉, 萬言策曾獻螭頭, 空餘下連城白璧, 無計取封侯。 可憐復失意, 羞還故里, 懶駐皇州。 感君情重, 僧捨暫淹留。 暇日相攜登眺, 憑高處, 共豁吟眸。 家山遠, 如何歸去, 都付夢中游。 好高才也! 通得。 你曉的甚麼? 快去看茶來。 世俗人, 跟貧道出家去來, 我著你人人了道, 個個成仙。 這裡可也無人, 我姓呂名巖, 字洞賓, 道號純陽子是也。 因應舉不第, 道經邯鄲, 得遇正陽子師父, 點化黃粱一夢, 遂成仙道。 今奉吾師法旨, 為世間有一人陳季卿, 餘杭人氏, 有神仙之分, 教我來度脫他。 貧道按落雲頭, 見一道青氣, 此人正在終南山, 不免到青龍寺走一遭去也呵。 【仙呂】【點絳唇】恰離了北海蒼梧, 可義蚤歲華幾度, 成今古。 歎世事榮枯, 准識的這長生路? 【混江龍】量那些一陀兒寰土, 經了些前朝後代戰爭余。 俺從這劈開混沌, 踏破空虛。 俺不用九轉丹成千歲壽, 俺不用一斤鉛結萬年珠。 也不採甚麼奇苗異草, 也不佩甚麼寶篆靈符, 只要養的這精神似水, 煉的這骨髓如酥, 常日把那心猿意馬牢拴拄。 一任教陵移谷變, 石爛的這松枯。 我且到山門首看咱。 可早來到青龍寺門首也。 兀那小和尚! 你進去, 說與那陳季卿, 道有一仙長到來相訪。 呸! 我今日造化低, 頭裡一個窮秀才叫我小和尚, 如今這個牛鼻子又叫我小和尚。 我這小和尚馱你家娘哩。 兀那牛鼻子! 陳季卿不在我這裡。 貧道望氣, 知道他在你寺裡。 望你娘頹氣疝氣! 你是太上老君、漢鍾離、呂洞賓, 便會望氣, 我也不替你報。 我自去方丈裡吃燒酒狗肉去也。 小和尚不肯通報, 我自過去。 秀才, 長老, 稽首。 貧道是一雲遊道者, 此來不為別事, 單要度一個徒弟, 跟貧道出家去。 你這道者差矣。 此位是惠安長老, 仙釋不同教, 是做不得徒弟的。 難道你要度我麼? 可知道來。 秀才, 你今日是個落第的舉子, 若跟了貧道出家去, 明日便是一個神仙也, 不辱沒了你秀才。 你可辭別了長老, 跟隨貧道出家去來。 你這道者, 我與你素不相識, 怎生便著我跟你出家? 小生學成滿腹文章, 正要打點做官哩。 老實對你說, 小生出不的家。 【油葫蘆】歎你這千丈風波名利途, 端的個枉受苦。 便做道佩蘇秦相印待何如! 你則石凌煙閣那個是真英武, 你則看金谷鄉都是些喬男女。 這也要辨個賢愚, 怎麼一概都說是假的? 你可也辨甚麼賢, 辨甚麼愚, 折莫將陶朱公貴像把黃金鑄, 倒底也載不的西子泛正湖。 我做官的, 身上穿的是紫羅襴, 頭上戴的是烏紗帽, 手裡拿的是白象笏。 何等榮耀! 你們出家的, 無過是草衣木食, 到得那裡? 【天下樂】早經下一將功成萬骨枯。 哎, 你區區, 文共武, 說甚麼榮耀人也紫羅襴、烏紗帽、白象笏。 爭如我誦《黃庭道德經》, 諷金精太素書, 倒落的播清風-萬古。 你看中間一個老禿廝, 左邊一個牛鼻子, 右邊一個窮秀才, 攀今攬古的, 比三教聖人還張智哩。 我飯也不曾吃, 被這個道者可纏殺人也。 秀才, 你肯誦《黃庭經》, 便不饑寒。 你這先生不要聽這牛鼻子說謊! 我每日誦經到晚, 肚裡常是餓的支支叫哩。 難道真個誦了經, 便不饑寒? 只是誦了經成了仙道, 便不饑寒了也。 道者, 你說古來有那個是成仙了道的? 待貧道略說一兩個, 與你聽者。 【那吒令】豈不聞有一個列禦寇, 駕泠風遍八區。 是一個了, 再有誰呢? 有一個張子房, 迫赤忪別帝都。 再呢? 行一個葛仙翁, 采丹砂入洞府。 他雖則土木骸, 這都足神仙骨。 不似你肉眼凡夫。 敢問道者。 神仙那裡可有甚的景致麼? 怎麼沒有? 【鵲踏枝】我那甩甘蓬壺, 近大都。 一剷是貝闕珠宮, 霞徑雲衢, 則除是大羅仙沒揣的過去。 這等, 你到我這下界來怎麼? 我今日下塵寰也則為點化你這頑愚。 道者, 你不要這些大話, 你則老實的說, 你仙鄉何處? 你要問我仙鄉何處, 我便說與你, 也尋我不著哩。 【寄生草】枉踏破你那遊仙履, 怎尋的著我這煉藥爐。 我則是任來任去隨緣住, 無風無雨難傾覆, 不修不壘常堅固, 那裡有洞門深鎖遠山中, 端的個白雲滿地無尋處。 秀才, 你, 你跟我出家去罷。 我要做官的人, 怎麼勸我跟你出家? 等等絮絮叨叨, 好話不投機也。 秀才, 你休想那富貴榮華, 只跟我出家去罷。 這壁上是《華夷圖》, 待我看波。 這秀才不理我, 去看《華夷圖》。 待我就這圖上題詩一首。 與他看波。 這道者也會做詩, 待我念來。 閒觀《九域志》, 如同咫尺間。 縣排十萬鎮, 州隱五千山。 幽燕當北望, 吳越向南看。 雖無歸去路, 神往不為難。 好高才也! 道者, 只是你怎生知道我要歸家來? 我怎麼不知? 你題的那〔滿庭芳〕詞, 說道"家山遠, 如何歸去, 都付夢中游", 這不是你要歸家的意思? 嗨! 只是小生流落於此, 不知幾時得回家去也? 秀才, 你若肯跟我出家, 我就借你一隻船, 送還家去, 可也不難。 道兄, 你這船在那裡? 好借與我故人去那。 道者, 你幾曾見我這〔滿庭芳〕詞來? 你題時咱就見了也。 【醉中天】這詞呵勝王粲《登樓賦》, 似宗炳《臥游圖》。 你覷這渺渺滄波一葉蘆。 疾! 秀才, 兀的不是一隻船了也? 恰才是一片竹葉兒, 粘在壁上, 怎麼就變成了一隻船? 可也奇怪。 道兄, 這船也小, 只怕借不得我故人回去。 呆漢, 正好借去。 休猜做野水無人渡, 你本待挾三策做公孫應舉, 眼見的不及第學淵明歸去, 怎知道這兩樁兒都則是一夢華胥。 秀才, 你可看見你回家的路徑麼? 我小生在《華夷圖》上早看見了也。 秀才, 你覷波。 【金盞兒】你不見遠樹蔽荊吳, 暗水泛歸艫。 從教他風濤洶湧蛟龍怒, 你則是緊閉著雙目, 穩站著身軀, 一任的棹穿江月泠, 帆掛海雲孤。 寒煙生古渡, 兀良便足你茅舍舊鄉閭。 莫說這隻船是竹葉兒做的, 就當真一隻船, 只消我一腳早踹翻了也。 秀才, 你則閉了眼者, 休迷了正道。 怎麼這一會兒精神疲倦, 只待要睡哩。 這呆漢睡了也, 我著他大睡一覺。 【賺煞】我與你踢倒鬼門關, 打開這槐安路, 把-枕南柯省悟。 再休被利鎖名韁相纏住, 急回頭又蚤則暮景桑榆。 你若是做吾徒, 我與你割斷凡俗, 怕甚麼苦海茫茫難跳出? 趁煙霞伴侶, 乘著這浮槎而去, 兀的不朗吟飛過洞庭湖。 好奇事也! 恰才這一個風魔道士將一片竹葉, 粘在壁上, 變做小小的一隻船兒, 倒也好個戲法。 那陳季卿又睡著了。 行者, 你可安排下茶飯, 等候他睡醒時食用者, 俺回方丈坐禪去也。 持心只在前窗下, 不管人間是與非。 這一覺好睡也。 我如今上的這船, 趁便風回家去來。 第二折貧道呂洞賓, 這一位是列禦寇, 這一位是張子房, 這一位是葛仙翁。 貧道為陳季卿一人, 親到終南山青龍寺裡度脫他, 爭奈此人迷戀功名, 略不省悟。 被貧道將一片竹葉, 粘於壁上, 戲成一隻小船兒, 他便要上船, 趁便風趕回家見父母妻子去。 列位上仙, 我們在此等候, 他來時慢慢的點化他, 歸於正道。 與他閻王殿上除生死, 仙吏班中列姓名, 指開海角天涯路, 引的迷人大道行。 兀那呆廝陳季卿, 這蚤晚好待來也。 【雙調】【新水令】五湖四海自遨遊, 則俺這拂天風兩枚袍袖。 喚靈童采瑞草, 同仙子上瀛洲。 似這等蕩蕩悠悠, 歎塵世幾昏晝。 道兄, 我看世俗之人, 貪嗔愛慾, 如青蠅之嗜血, 似群蟻之慕羶, 只利趨前, 竟忘溺死, 好愚迷也。 上仙, 我看陳季卿本有神仙之分, 則是他塵心太重, 兩次三番再不省悟, 何時得成正道也呵? 【駐馬聽】仙苑優遊, 物換星移幾度秋。 將玄關參透, 經了些夕陽西下水東流。 一生空抱一生愁, 千年可有千年壽。 則合的蚤回頭, 和著那閒雲野鶴常相守。 小生陳季卿, 在青龍寺惠安長老處, 遇一風魔道士, 則管裡勸我出家。 他將片竹葉兒粘於壁上, 戲成小船。 我不合一時間引動家鄉之思, 就上這船, 趁著便風回去。 到的這裡, 迷蹤失路, 前後又沒個人兒可問, 怎生是了也? 陳季卿, 你來這裡, 有何事幹那? 呀! 那裡有人叫我哩。 【雁兒落】你急煎煎誤吞他名利鉤, 虛飄飄竟忘了我這煙霞叟。 白茫茫窮途何處歸, 眼睜睜苦海無人救。 , 叫我的是那個? 你可指引我一條大路, 等我好歸去波。 , 呆漢。 【得勝令】呀, 你不道經史習如流, 青紫不須憂, 怎不將連城璧丹墀奏, 博一個取凌陽萬戶侯, 今日個啾啾。 這是你為官的偏生受, 倒不如休也波休, 蚤隨我出家兒得自由。 呀, 元來就是寺中相遇的道者。 你可救我咱! 噤聲! 【掛玉鉤】你道我不是知音話不投, 只去把《九域志》閒窮究。 翻惹動你一點鄉心淚暗流, 滴滿了征衫袖。 現如今路又迷, 途難叩, 你則認那畫裡家山, 怎知是夢裡神遊。 卻元來還有三位, 願通姓名。 他都是我的道友。 這一位是列禦寇, 這一位是張子房, 這一位是葛仙翁。 小生一時愚昧, 不知三位是何朝代人物, 何因得成仙道? 請各自陳, 小生拱聽。 貧道列禦寇, 鄭國人也。 當穆公時見子陽為相, 專尚刑罰, 貧道因此辭祿歸耕。 後遇廣成子, 傳其大道, 遂得成仙。 貧道張良, 韓人也, 九世相韓。 秦始皇無道, 滅我韓國。 貧道私結壯士, 暗擊始皇於博浪沙中, 誤中副車。 大索三日, 貧道亡匿下邳。 後因漢祖兵起, 仗劍歸漢, 興劉蹙項, 得報韓仇, 漢祖封貧道為留侯。 只為漢祖誅殺功臣, 棄其侯印, 隨赤松子入山, 遂成仙道。 貧道葛洪, 吳興人也, 晉明帝時為勾漏令。 因采丹砂, 得遇羅浮真人, 授以九轉之術。 從此棄官修道, 遂得成仙。 小生失瞻了。 據三位說來, 都是棄官修道, 得列仙班的。 但小生十載寒窗, 受過多少辛苦, 如今正想做官, 說不得這等迂闊話哩。 呆漢。 【沽美酒】你道是困螢窗年歲久, 只待要題雁塔姓名留, 壯志騰騰貫鬥牛。 巴的個風雲會偶, 肯落在他人後? 【太平令】你則說做官的金章紫綬, 我則說出家的三島十洲; 你則說做官的功成名就, 我則說出家的延年益壽。 你呵罷手, 閉口, 只看我這道友, 呀, 那個不棄官如垢。 你道這三位都是做官的, 小生在史書上也曾見來, 可是你這道者也做過官那? 【甜水令】俺也曾鳳闕躋攀, 龍門踴躍, 馬蹄馳驟, 高折桂枝秋。 偶然間經過邯鄲, 逢師點化, 黃粱醒後, 因此上把塵心一筆都勾。 可知你不曾做官來。 【折桂令】早則不頹氣了你這獨佔鰲頭。 道者, 你不做官, 怎知那做官的快樂! 呆漢, 你的官在那裡? 早則不羞還故里, 懶住皇州。 我如今正要歸家哩。 早則不阮籍回車, 劉蕡下第, 王粲登樓, 終南山故人聚首。 青龍寺暇日舒眸, 棹一葉扁舟, 泛幾曲江流, 分明是一枕槐安, 怎麼的倒做了兩下離愁。 秀才, 這做仙的雖然是天生下仙肌道骨, 也要異人傳授, 才得成仙了道。 今日我這道友再三再四的度脫你出家, 你則不省悟, 可不連我等都幹著了也。 列位不知, 不是我小生不肯隨他出家去, 則是小生出家不得。 這應舉不第, 不消說了。 小生家中有父母年高, 妻子嬌幼, 怎生出的家? 待小生口占一詞, 表白與列位聽者。 一自長安來應舉, 本圖他富貴榮華, 誰知不第卻歸家。 妻兒年稚小, 父母鬢霜華。 中道迷蹤何處問, 遇群仙下訪乘槎。 低回無語漫嗟呀, 斷腸俱失路, 延首各天涯。 秀才, 你認這父母妻子是與你相守到底的? 好愚迷也! 道者, 你則指引我一條大路回去, 看我這遭來穩穩的奪個狀元中咱。 呆漢。 【川撥棹】我笑你這呆頭, 便奪得個狀元來應了口, 受用著後擁前騶。 畫閣朱樓, 舞袖歌喉。 也做不得功施宇宙, 怎如俺這馭清風列禦寇。 【七弟兄】怎如俺這運籌, 決謀, 漢留侯。 怎如俺這煉丹砂葛令辭勾漏。 你則看玉溪邊煙水不停流, 翠巖前風月長依舊。 道者, 你則指引我去路, 休得要等老了人也。 【梅花酒】你可也休待兩鬢秋, 與天子分憂。 歎歲月難留, 蚤白了人頭。 你獻《長楊》臨紫陌, 我尋大藥返丹丘, 共三人歸去休。 這一個倚銀箏步瀛洲, 這一個吹鐵笛臥巖幽, 這一個彈錦瑟上孤舟。 【收江南】呀, 則俺呵曾經三醉岳陽樓, 踏罡風吹上碧雲遊, 枉下俺這大羅仙來度脫你個報官囚。 空笑殺城南老柳, 則教你做一場蝴蝶夢莊周。 秀才, 你既不肯跟隨我等出家, 不可久留在此, 你回去罷。 只是小生迷著路哩。 呆漢, 前途不遠, 你到家近了也, 只要你休忘了正道。 【鴛鴦煞尾】你則為功名兩字相迤逗, 生熬得風波千里親擔受。 憑著短劍長琴, 遊遍赤縣神州。 唱道幾處笙歌, 幾家僝愁, 不勾多時蚤餓的你似夷齊瘦。 爭如我與世無求, 再不向紅塵道兒上走。 他四個都去了也。 那風魔道士說我到家已近, 休忘了正道, 我想正道者, 大路之謂也。 我如今只依著大路趲行幾步, 回我家鄉去來。 漸覺鄉音近, 翻增旅況悲。 途遙歸夢繞, 心急步行遲。 第三折老漢餘杭人氏, 姓陳, 因為家中有幾貫錢鈔, 人皆稱我做陳員外。 嫡親的五口兒家屬, 這婆婆方氏, 媳婦兒鮑氏, 孫兒阿勝, 那個應舉去的叫做陳季卿。 我那孩兒, 一去許久, 再不見個音信回來, 使我一家好生懸念。 婆婆, 你且在家中閉門坐著, 待我到長街市上, 訪問消息去來。 我知道, 江上撐開一葉舟, 竿頭收起釣魚鉤。 箬笠蓑衣隨意有, 斜風細雨不須憂。 俺這打漁人, 好不快活也呵。 【南呂】【一枝花】這矮蓬窗新織成, 細網索重編就, 恰才個背西風收絲釣, 又蚤則對明月棹扁舟, 煙水悠悠。 自釀下黃花酒, 親提著這斑竹篘。 拚的個醉配酶斗轉參橫, 受用些閒快活天長也那地久。 【梁州第七】管甚麼有程期夕陽西下, 一任他沒心情江水東流。 常則是淡煙疏雨迷前後, 經了些村橋野店, 沙渚汀洲。 俺自有蓑衣斜掛, 箬笠輕兜。 後來這打漁人少悶無愁, 相伴著浴鷺眠鷗。 恰離了陶朱公一派平湖, 抹過了蜀諸葛三江渡口, 蚤來到漢嚴陵七里灘頭。 你道那幾個是咱故友, 無過是滄波老樹知心舊, 楚江萍勝肥肉。 還有那縮項的鳊魚新上鉤, 吃的不醉無休。 我陳季卿, 來到此間, 是一個截頭渡了。 怎生得一個船來, 渡我過去才好。 遠遠望見不是個漁船? 待我喚咱。 兀那漁翁, 撐船來。 【隔尾】你莫不是燃犀溫嶠江心裡走, 你莫不是鼓瑟湘靈水面上游, 卻教我呆鄧鄧葭蒲邊耐心守。 這裡又不是關津隘口, 又不是你家前院後, 怎麼的喚渡行人在那搭兒有。 漁翁, 你撐船來渡我咱。 你要到那裡去? 你問我怎的? 【賀新郎】你道俺扣, 漁人不索問根由, 俺則問你是做買賣經商? 不是。 是探故鄉親舊? 不是。 既不吵你怎生在長江側畔將咱候? 我是要過江去的。 你莫不是楚三閭懷沙自投? 你莫不是伍子胥雪父冤讎? 你莫不是李謫仙捫月去? 你莫不是鄭交甫弄珠游? 我要去的急, 怎當這漁翁攀今攬古, 只管裡盤問我這許多, 好生聒絮。 漁翁, 你猜的可也都不是, 你只渡我過江去罷。 這等, 你是什麼樣人, 要我渡你? 若不說呵, 我也不渡。 我是個應舉落第的秀才。 如今要回家去哩。 原來是趕科場應舉的村學究。 若及第呵驟春風五花驄馬轡, 不及第則待泛滄浪一葉小漁舟。 是了。 我如今要趕回武林餘杭去, 見我父母妻子一面, 就趁你這船, 還要重來應舉, 我多與你些船錢如何? 這也使的。 你快上來, 我便開船也。 【罵玉郎】則被-天露濕漁蓑透, 搖短棹下中流, 過得這橫橋獨木龍腰瘦。 見輕鷗, 廝趁逐, 妝點秋江秀。 【感皇恩】雲影油油, 風力颼颼。 轉出這綠暢堤, 芳草岸, 蓼花洲。 漁翁。 這裡那裡? 行盡了秦淮界首, 不覺的吳越分流。 可早則近鄉閭, 臨故衛, 莫停留。 好奇怪, 早到家門了也。 這些時才打三更哩。 【採茶歌】你不索問更籌, 則看這水雲收, 半輪明月在柳梢頭。 秀才, 我這船隻在此, 等你見了你父母妻子, 你可便來。 我這裡將半橛孤樁船纜住, 則聽得汪汪犬吠竹林幽。 好煩惱人也! 孩兒應舉去了, 我在長街市上打聽音信不著。 婆婆, 且關上門者。 兀的不是你家裡? 待我叫門咱。 漁翁, 我見了父母、妻子, 還要應舉去。 你這船不要那裡去了? 只要你蚤些下船, 我沒這閒工夫久等你哩。 大嫂, 開門采, 開門來。 誰人喚門? 待我開開這門看咱。 我道是誰, 元來是季卿來了也。 父親、母親在那裡? 在堂上哩。 父親、母親, 您孩兒回家了也。 孩兒, 你得了官也不曾? 您孩兒時運不通, 不曾得官, 因此羞歸, 一向流落在外, 有缺甘旨之奉。 如今可又開選場, 您孩兒特來探望父親、母親, 依舊要應舉去也。 孩兒, 你離家多年, 才得回來, 且住幾日去。 父親、母親, 日子近了, 則怕趕不上科場。 既然日子近了, 下次小的每, 將酒來與孩兒送行者。 陳季卿, 快些去罷。 【牧羊關】你剷的席上歌金縷, 樽前捧玉甌, 這其間可不是炊黃粱鍋內才熟。 你則含早辭了白頭爺娘, 割舍下青春配偶。 陳季卿, 你此時不去, 還待怎的? 則你個不聰明愚濁漢, 枉教做疾省悟俊儒流。 不爭你戀斑衣學老萊舞, 怎發付這艤烏江亭長舟? 大嫂, 我還赴科場去也。 秀才, 你才得歸家, 如何便割捨的去了? 大嫂, 我夫妻之情, 怎生捨的。 只是試期迫近, 轉眼便錯三年, 如之奈何? 【哭皇天】則管裡絮叨叨將他鬥, 淚潸潸不住流。 快隨他齊臻臻鵝鷺侶, 權撇下嬌滴滴鳳鸞儔。 則不如準備著綸竿、綸竿釣舟, 向富春渚側, 渭水河邊, 伴煙波漁父, 風月閒人, 倒落得個散誕逍遙、逍遙百不憂。 遮莫的山崩海漏, 鳥飛也那兔走。 大嫂, 你將筆硯來, 待我口占一詩, 做留別者。 【烏夜啼】你從今緊閉談天口, 休想我信風波東澗東流。 詩寫就了也。 待我表白一遍, 與你聽咱。 月斜寒露白, 此夕最難禁, 離歌嘶象管, 別思斷瑤琴。 酒至連愁飲, 詩成和淚吟。 明夜懷人夢, 空床閒半衾。 季卿, 此詩淒惋多情, 使妾讀之, 潸然淚下, 兀的不痛殺我也! 父親、母親, 您孩兒應舉去也。 隨你便意徘徊詩吟就, 怎寫的出一段離愁, 兩處凝眸。 這-個裊金鞭遙拂酒家樓, 那一個泣陽關暗滴香羅袖。 蚤上水, 休生受, 則我這麻絛草履, 不傲殺你肥馬輕裘。 父親、母親, 您孩兒應米去也。 大嫂, 你回去罷。 漁翁, 船在那裡? 快上船來, 要我等這幾時。 孩兒趕科場去了也。 婆婆, 你且關上門者。 眼望旌旗捷, 耳聽好消息。 正末同陳季卿上, 雲秀才, 蚤到這大江了也。 【三煞】趁著這響咿啞數聲柔櫓前溪口, 早看見明滴溜兒點漁燈古渡頭。 漁翁, 把船遙近岸些, 兀的不起了風也。 則見秋江雪浪拍天浮, 更月黑雲愁, 疏刺刺風狂雨驟, 這天氣甚時候? 漁翁, 這等風雨, 波浪陡作, 兀的不唬殺我也! 白茫茫銀濤不斷流, 那裡也騎鶴揚州。 【二煞】忽聽的雷盤絕壁蛟龍吼, 又則見電繞空林鬼魅愁。 似這等翻江攪海怒陽侯, 唬的他怯怯喬喬, 怎提防傾覆, 這性命有准救? 爭些兒踏破漁翁一釣舟, 做的個水上浮漚。 哎喲, 船壞了也! 漁翁, 你救我咱! 太乙救苦天尊! 【黃鐘尾】你枉下告玄冥禮河們頻叉手, 只要你安魂魄定精神緊閉眸。 風陡作, 水倒流, 排三山, 蕩九州, 撼天關, 動地軸。 唬的你戰兢兢, 似楚囚, 死臨侵, 一命休, 不能彀, 葬故氏。 從今後萬古千秋, 准與你奠一盞兒北邙墳上酒。 救人, 救人! 先生, 俺師父請你吃齋飯哩。 這道者那裡去了? 你在這裡睡, 我在這裡請你吃齋, 知他這風魔道上到那裡去? 我方才回家去, 他在半路裡等我, 又引著幾個道友, 再四勸我出家。 這個道者有些古怪, 待我趕他去。 元末那道者留下一個荊籃在此, 待我看咱。 這荊籃內別無一物, 止有一紙書, 看他寫著甚麼? 一葉逡巡送客歸, 山光水色自相依。 才經屈子行吟處, 又過嚴陵下釣磯。 親捨久慚疏奉養, 妝台何意重留題。 別來慟哭黃昏後。 將謂仙翁總不知。 怎麼夢中的事他都知道, 必然是個仙人。 我想人身難得, 中土難生, 異人難過, 怎好當面錯過? 料這道者去亦未遠。 小師父, 你與我多拜上長老, 我齋飯也不吃了, 提著這荊籃趕那道者去也。 這秀才也是個傻廝, 青天白日, 餓肚裡睡了一覺, 不知做個甚麼夢! 慌慌忙忙的醒來, 便要趕那道上去。 從來的風僧狂道, 有甚麼究竟, 知道那裡趕他? 我自回師父話去, 餓出這傻廝的屎來, 也不干我的腿事。 第四折昨日東周今日秦, 咸陽燈火洛陽塵。 百年一枕滄浪夢, 笑殺崑崙頂上人。 貧道列禦寇的便是。 因為純陽子要度陳季卿, 火貧道和張子房、葛仙翁三人勸他入道, 只他塵心太重, 一時不得回頭。 那純陽子顯其法力, 別做一個境界, 與他看見。 必然省悟了也。 如今陳季卿尚未來, 我等無事, 暫到長街市上, 唱些道情曲兒, 也好警醒世人咱。 如此最好, 仙長請。 【村裡迓鼓】我這衛洞大深處, 端的是世人不到, 我則待埋名隱姓, 無榮無辱無煩無惱。 你看那蝸角名, 蠅頭利, 多多少少, 我則待夜睡到明, 明睡到夜, 睡直到覺。 呀! 蚤則似刮馬兒光陰過下。 【元和令】我吃的是千家飯化半瓢, 我穿的是百衲衣化一套。 似這等粗衣淡飯且淹消, 任天公饒不饒。 我則待竹籬茅舍枕著山腰, 掩柴扉靜悄悄, 歎人生空擾擾。 【上馬嬌】你待要名譽興, 爵位高, 那些兒便是你殺人刀。 幾時得舒心快意寬懷抱? 常則是, 焦蹙損兩眉梢。 【勝葫蘆】你則待日夜思量計萬條, 怎如我無事樂陶陶。 我這些春夏秋冬草不凋, 倚晴窗寄傲, 杖短筇凝眺, 看海上熟蠕桃。 這道情曲兒還未曾唱完, 純陽子蚤來了也。 我等且退下一壁者。 【正宮】【端正好】俺不去北溟游, 俺不去東山臥, 得磨跎且自瞻跎。 打數, 打數聲愚鼓向塵寰中坐, 這便是俺閒功課。 【滾繡球】歎光陰似擲梭, 想人生能幾何? 急問首百年已過, 對菏銅兩鬢皤皤。 見下留撇會科, 聽沙, 二嘲會歌。 送了些下崢嶸貪圖呆貨, 到頭來得了個甚麼? 你不見窗前故友午年少, 郊外新墳歲歲多, 這都是一枕南柯。 師父, 弟子有喂如盲, 只望師父救度咱。 【倘秀才】則見他荊棘律忙忙走著, 哎。 你個癡呆漢休來趕我。 大仙, 只望你普度慈悲, 指引弟子長生之路。 則間你搗蒜似街頭拜怎摸? 俺是個窮貧道, 住山阿, 怎將你儒生度脫。 你留下這荊籃, 內有待一首, 把我到家見父母、妻子的情狀, 盡都知道, 豈不是個神仙? 如今情願跟隨出家, 做個弟子去也。 呆漢, 你這一遭趕科場去, 奪一個狀元中。 則管拜我怎的? 【滾繡球】你一心待遇君王登甲科, 怎倒來叩神仙求定奪? 師父, 弟子看了這詩, 如今不願做官了也。 你道是看詩句把玄機參破, 俺則怕紫霜毫錯判斷山河。 呆漢, 你如今真悟了麼? 弟子省悟了也。 你既知這榮華似水上沫, 這功名似石內火, 可怎生講堂中把畫皮搶拿? 弟子愚眉肉眼, 怎知道真仙下降? 只望高抬貴手, 與我拂除塵俗者。 我如今與你拂塵俗將聖手搓挲, 便說殺九重大子明光毆, 怎如俺三島仙家安樂窩, 再不要碌碌波波。 道兄, 那陳季卿可肯跟你出家麼? 元來三位大仙, 都也在此。 俺每為這一個呆漢, 到塵世走了三遭兒也。 【倘秀才】你昨日呵擺小上金枷玉鎖, 你今日呵蚤掙上朝元證果, 知他道誰是逍遙誰輱軻。 舉頭山色好, 入耳水聲和, 這便俺仙家的過活。 師父, 我弟子想來, 這三位大仙不消說了, 昨日這一個漁翁渡我歸家的, 敢就是大仙一化哩。 呆漢。 【滾繡球】你道俺駕扁舟泛碧波, 執漁竿披綠蓑, 這就是仙家使作, 你可也爭些兒暴虎憑河。 師父, 你既肯度脫弟子成仙了道, 怎生又要把我掉在大江之中, 險喪性命? 你好促掏也。 俺若不是打這訛, 怎生著眾仙真收這科? 俺們交遊還有弟兄七個, 師父, 你這上八界洞府, 卻在那裡? 問洞府還隔的蓬嶺嵯峨。 要舞呵, 自有霓裳羽袖纖腰舞, 要歌呵, 自有絳樹、青琴皓齒歌, 莫更蹉跎。 師父, 你那裡有甚麼景致, 說與弟子知道。 【叨叨令】俺那裡有蒼松偃蹇蛟龍臥, 有青山高聳煙嵐潑。 香風不動松華落, 洞門深閉無人鎖。 俺和你去來也麼哥, 俺和你去來也麼哥, 修真共上蓬萊閣。 呀, 許多大仙來了。 弟子一個也不認得, 望師父說與弟子知道。 【十二月】這一個倒騎驢疾如下坡, 元來是張果大仙。 這一個吹鐵笛韻美聲和。 是徐神翁大仙。 這一個貌娉婷笊籬手把, 是何仙姑大仙。 這一個蓬鬆鐵拐橫拖。 是李鐵拐大仙。 這一個籃關前將文公度脫, 是韓湘子大仙。 這一個綠羅衫拍板高歌。 是藍采和大仙。 【堯民歌】主塵-個是雙丫髻常吃的醉顏酡, 是漢鍾離大仙。 敢問師父姓甚名誰? 呆漢, 俺不說來。 則俺曾夢黃粱一晌滾湯鍋, 覺來時蚤五十載暗消磨, 師父已曾說過, 弟子真個忒愚迷。 今日可也拜的著哩。 才知道呂純陽是俺正非他。 呆漢, 只怕你也做夢哩。 弟子如今委實省悟, 不是做夢了也。 你自去評跋評也波跋, 休教咱冷笑呵, 只要你覷的那名利場做些娘大。 奉上帝敕旨, 陳季卿既有神仙之分, 做呂純陽弟子, 可著群仙引領西去, 共赴蟠桃宴者。 西望瑤池集眾真, 東來紫氣徹天門。 從今王母瓊筵上, 共獻蟠桃增一人。 【煞尾】會瑤池慶賞蟠桃果, 滿捧在金盤獻大羅, 增俺仙家福壽多, 保俺仙家永快活。 你將這鶴氅烏巾手自摩, 葛履環絛整頓過, 音色騾兒便撒和駕一片祥雲俺同坐。 便有那十萬里鵬程, 怕甚麼海天闊。 題目呂洞賓顯化滄浪夢正名陳季卿誤上竹葉舟

孟郊《贈轉運陸中丞》詩詞原文及賞析

掌運職既大, 摧邪名更雄。 鵬飛簸曲雲, 鶚怒生直風。 投彼霜雪令, 翦除荊棘叢。 楚倉傾向西, 吳米發自東。 帆影咽河口, 車聲聾關中。 堯知才策高, 人喜道路通。 皆經內史力, 繼得酇侯功。 萊子真為少, 相如未免窮。 衣花野菡萏, 書葉山梧桐。 不是宗匠心, 誰憐久棲蓬。

姚合《贈張質山人》詩詞原文及賞析

先生居處僻, 荊棘與牆齊。 酒好寧論價, 詩狂不著題。 燒成度世藥, 踏盡上山梯。 懶聽閒人語, 爭如谷鳥啼。

劉希夷《洛川懷古》詩詞原文及賞析

萋萋春草綠, 悲歌牧征馬。 行見白頭翁, 坐泣青竹下。 感歎前問之, 贈予辛苦詞。 歲月移今古, 山河更盛衰。 晉家都洛濱, 朝廷多近臣。 詞賦歸潘岳, 繁華稱季倫。 梓澤春草菲, 河陽亂華飛。 綠珠不可奪, 白首同所歸。 高樓倏冥滅, 茂林久摧折。 昔時歌舞台, 今成狐兔穴。 人事互消亡, 世路多悲傷。 北邙是吾宅, 東嶽為吾鄉。 君看北邙道, 髑髏縈蔓草。 芳□□□□, □□□□□。 碑塋或半存, 荊棘斂幽魂。 揮涕棄之去, 不忍聞此言。

齊己《苦寒行》詩詞原文及賞析

冰峰撐空寒矗矗, 雲凝水凍埋海陸。 殺物之性, 傷人之欲。 既不能斷絕蒺藜荊棘之根株, 又不能展鳳凰麒麟之拳跼.如此, 則何如為和煦, 為膏雨, 自然天下之榮枯, 融融於萬戶。

杜甫《別贊上人》詩詞原文及賞析

百川日東流, 客去亦不息。 我生苦漂蕩, 何時有終極。 贊公釋門老, 放逐來上國。 還為世塵嬰, 頗帶憔悴色。 楊枝晨在手, 豆子雨已熟。 是身如浮雲, 安可限南北。 異縣逢舊友, 初忻寫胸臆。 天長關塞寒, 歲暮饑凍逼。 野風吹征衣, 欲別向曛黑。 馬嘶思故櫪, 歸鳥盡斂翼。 古來聚散地, 宿昔長荊棘。 相看俱衰年, 出處各努力。

賈島《阮籍嘯台》詩詞原文及賞析

如聞長嘯春風裡, 荊棘叢邊訪舊蹤。 地接蘇門山近遠, 荒台突兀抵高峰。

李嶠《汾陰行》詩詞原文及賞析

君不見昔日西京全盛時, 汾陰后土親祭祠。 齋宮宿寢設儲供, 撞鐘鳴鼓樹羽旂。 漢家五葉才且雄, 賓延萬靈朝九戎。 柏梁賦詩高宴罷, 詔書法駕幸河東。 河東太守親掃除, 奉迎至尊導鑾輿。 五營夾道列容衛, 三河縱觀空里閭。 回旌駐蹕降靈場, 焚香奠醑邀百祥。 金鼎髮色正焜煌, 靈祇煒燁攄景光。 埋玉陳牲禮神畢, 舉麾上馬乘輿出。 彼汾之曲嘉可游, 木蘭為楫桂為舟。 棹歌微吟彩鷁浮, 簫鼓哀鳴白雲秋。 歡娛宴洽賜群後, 家家復除戶牛酒。 聲明動天樂無有, 千秋萬歲南山壽。 自從天子向秦關, 玉輦金車不復還。 珠簾羽扇長寂寞, 鼎湖龍髯安可攀。 千齡人事一朝空, 四海為家此路窮。 豪雄意氣今何在, 壇場宮館盡蒿蓬。 路逢故老長歎息, 世事迴環不可測。 昔時青樓對歌舞, 今日黃埃聚荊棘。 山川滿目淚沾衣, 富貴榮華能幾時。 不見只今汾水上, 唯有年年秋雁飛。

鄭延玉《雜劇·包待制智勘後庭花》詩詞原文及賞析

第一折一片忠勤抱國憂, 漸看白髮已蒙頭。 可憐恩賜如花女, 非我初心不敢留。 老夫汴梁人氏, 姓趙名忠, 字德方。 嫡親的三口兒, 夫人張氏, 有一個家生的孩兒, 是王慶。 為某居官頗有政聲, 加老夫廉訪使之職。 今日早間聖人賜老夫一女, 小字翠鸞, 著他母親隨來, 近身伏侍老夫。 尚不知夫人意下如何, 未敢便收留他。 我今著王慶領的去見夫人, 看道有何話說。 左右那裡, 與我喚將王慶來。 理會的。 王慶那裡, 老爺呼喚。 更無半點慈悲意, 全憑一片殺人心。 自家王慶, 在這趙廉訪老相公府內做著個堂候官, 傢俬里外, 都是我執掌, 一應人等, 誰不懼怕我? 今日老相公呼喚, 不知有甚事, 須索走一遭去。 不必報復, 逕自過去。 老相公呼喚王慶, 那廂使用? 王慶, 你近前來, 我問你。 聖人賜我的那娘兒兩個, 在於何處? 在於府中。 你與我喚將來。 翠鸞子母二人安在? 數日府門下, 無緣得自通。 承恩不在貌, 教妾若為容。 妾身姓王名翠鸞, 這是俺母親。 聖人將俺子母二人, 賜與趙廉訪大人。 到此數日, 不蒙呼喚。 哥哥, 你喚俺做甚麼? 你見相公去。 王慶, 這是那子母兩個麼? 你如今領的他去見夫人, 若說甚麼, 便來回老夫的話者。 你子母二人, 跟我見老夫人去來。 夫主為官在汴京, 祿享千鍾爵上卿。 一生不得閨中力, 若個相扶立此名。 妾身是趙廉訪的夫人。 嫡親的三口兒, 有個家生的孩兒王慶。 我平昔性不容人。 家中內外事務, 都來問我。 這兩日怎麼不見王慶來? 奉老相公言語, 教我領他二人見夫人去。 您兩個只在門首, 待我先見過了夫人, 出來喚你。 理會的。 今有聖人御賜翠鸞女子母二人, 伏待老相公。 老相公不敢收留, 教王慶領來見夫人。 你喚來我看。 您子母二人見夫人去。 這年紀小的女孩兒是生的好, 教他伏侍老相公, 假若得一男半女, 那裡顯我? 則除是這般。 王慶, 你來, 你如今將他子母二人, 或是勒死, 或是殺死, 我只要死的不要活的。 只在你身上幹得停當, 待死了呵, 回我話來。 可有甚麼難處, 將他兩個所算了便是。 您子母且去這耳房中安下者。 且住。 我欲待害了他兩個, 奈我下不的手。 如今有一人, 乃是李順, 他是個酒徒。 他渾家與我有些不伶俐的勾當。 我如今到他家去, 若不在時, 和他渾家說句話, 我自有個主意。 巧髻雲鬟美樣妝, 心毒性狠不非常。 腹中一點思春事, 敗壞風俗豈有雙。 妾身姓張, 夫主李順, 有個孩兒喚做福童, 是個啞子, 不會說話。 我不幸嫁了這個漢子, 他每日只是吃酒, 傢俬不顧, 在這衙門中做著個祗候人。 又有個王慶管著俺李順, 我與他有些不伶俐的勾當。 這兩日怎生不見王慶來? 來到門首也。 李順在家麼? 家裡來, 李順不在。 王慶, 怎生這幾日不見你? 這幾日家裡事忙。 有甚麼事? 如今聖人賜與俺廉訪相公翠鸞子母兩個, 伏侍相公, 教我領去見夫人。 夫人教我所算了他, 我可不下的手, 我如今待著李順所算他去。 王慶你來。 欲要咱兩長久做夫妻呵, 我有一計:你如今見了李順, 則道夫人著你所算他子母二人, 則要死的不要活的, 則三日便要回話。 他必定領來家中所算他。 我見了呵, 便道休要害了他。 我將他兩個的首飾頭面都拿了, 我著他將子母二人放了。 到第三日你可來問李順, 那子母二人安在。 他必然說所算了也。 你便說, 兀那廝說你要了他首飾頭面, 放的他走了, 他必然支吾。 你便道你渾家必定知情, 你便將著大棍子嚇我, 我便道休打我, 俺丈夫要了他首飾頭南, 放的他二人走了。 你便道是實呵, 拖你見夫人去來。 那廝害慌, 你便道李順你要饒麼? 他道可知在饒哩。 你道要饒呵, 休了你那媳婦。 他道休呵誰要? 你道我要。 若是他休了我呵, 咱兩口永遠做夫妻如何? 此計大妙! 我回房中去, 李順敢待來也。 自家李順的便是。 衙門中回來到俺家門首也。 兀那李順, 說什麼哩? 你又醉了也。 是王慶哥。 喚我做甚麼? 這廝不辦公事, 則是吃酒。 哥, 休打我, 我不曾吃酒, 我若吃酒吃血。 你看這廝, 現醉了只賭咒。 你這廝則吃酒, 不干公事。 哥也。 【仙呂】【點絳唇】你但來絮的頭錯, 不嫌口困, 施呈盡。 抖擻精神, 做一個火專煎滾。 你這廝每日家在那裡來? 【混江龍】我從撞鐘時分, 撞鐘時, 你在那裡做甚麼? 我立欽欽, 誰敢離衙門? 常懷著心驚膽戰, 滴溜著腳踢拳墩。 哎! 你個身著緊衣堂候官, 欺俺這面雕金印射糧軍。 你這廝緊使著緊不去, 慢使著慢不來。 哥也把小人緊使緊去, 慢喚慢來, 誰敢道違了方寸, 何鬚髮怒, 不索生嗔。 兀那廝, 我如今分付你一件事, 便與我所算了兩個人去。 哥也, 小人不敢去, 教別人去罷。 我使著你, 怎生不去? 【油葫蘆】你直恁的倚勢挾權無事狠, 好打這弟子孩兒! 脊樑上打到有五六輪, 似這等潑差使誰敢道賺分文? 你這廝有酒肉吃處, 便去的緊也。 我只道吃酒吃肉央的人困, 原來是殺生害命揣的咱緊。 你每日將錢鈔則是吃酒。 誰有閒錢補笊籬, 你這廝貪酒溺腳跟, 世兒不得長俊。 誰貪酒溺腳跟, 若是你那殺人也一地裡將咱尋趁, 若是殺人處, 不教別人去, 則教李順去。 哥也偏怎生我手裡有握刀紋! 你看這糟頭, 則是強嘴。 【天下樂】哥也你可甚自己貪杯惜醉人, 兀那廝, 你跟的來。 我罵你個遭瘟。 兀那廝做甚麼? 哥也你可也喚甚麼村? 我將這快刀兒, 把你來挑斷那脊筋。 有一日掂折你腿脡, 打碎你腦門, 兀那廝, 你罵誰哩? 我覷你直我甚腳後跟! 兀那廝, 我將你罵我的罪過且饒了, 如今有老夫人的言語。 呀, 聽的老夫人呵, 唬的我一點酒也無了。 敢問哥哥有甚麼事? 如今有子母二人, 在這耳房裡安下, 老夫人吩咐, 著你領去所算了他。 或是勒死, 或是殺死, 則要死的, 不要活的, 限三日後便來回話。 我去也。 似此怎生區處? 天色將晚了也。 【醉中天】可又早日落殘霞隱, 天色恰黃昏。 我開開這門。 那子母兩個在那裡? 哥哥做甚麼? 跟我來, 快行動些。 咱三個直臨汴水濱, 哥哥, 可憐見咱! 你可也枉分說難逃遁。 這非是我私下來。 我奉著廉訪夫人處分, 留不到一更將盡, 則登時將你來送了三魂。 你且跟我家中去來。 這是我家門首也, 你則在這裡。 李順, 你又醉了也。 如今唬的我一點酒也無了。 為甚麼? 如今廉訪夫人吩咐, 教我將那子母兩個所算了, 限三日便要回話。 我來取一條繩子, 將他勒死, 也留個完全屍首。 李順, 你領過來我看咱。 姐姐萬福。 一個好女子也。 孩兒, 取繩子來。 好個女孩兒! 李順, 我和你說。 那裡不是積福處? 咱如今把他首飾頭面都拿了, 放的他走了, 有誰知道? 這些東西咱一世兒盤纏不了。 噤身聲! 【金盞兒】你口快便施恩, 則除是膽大自包身, 我其實精皮膚捱不過那批頭棍。 你大古裡言而有信, 你休惱犯那女魔君。 可知道錢是人之膽, 則你那口是禍之門。 便有誰知道? 豈不聞隔牆還有耳, 窗外豈無人? 你則依我, 不妨事。 大嫂也, 中也不中, 我則依著你。 兀那小娘子, 我對丈夫說饒了你性命, 你把那首飾頭面都拿下來與我, 放你兩個走罷, 你心下如何? 若肯饒了俺性命呵, 這個打甚麼不緊, 久後犬馬相報。 李順, 你看這釵環頭面咱。 將來我看。 【一半兒】這釵釧委的是金子委的是銀? 是金子的。 兀那婆子, 我問你咱。 你兩個端的是家奴端的是民? 哥哥, 俺是好百姓。 似這般俺夫妻不忍。 大嫂, 若有那拿粗挾細踏狗尾的但風聞, 這東西一半兒停將一半兒分。 兀那婆婆, 俺兩個饒了你性命, 你可休忘了俺這恩念, 你則牢記在心者。 哥哥的思念, 俺死生難忘。 【後庭花】俺渾家心意真, 你母子性命存。 那壁廂歡喜殺三貞婦, 這壁廂鑊鐸殺五臟神, 你可也莫因循。 天色兒初更時分, 你安心宿休怨恨, 我今宵怎睡穩。 俺夫妻同議論, 敢教你免禍釁。 等來朝到早晨, 快離了此郡門。 向他州尋遠親, 往鄉中投近鄰, 向山中影占身。 但有日逢帝恩, 卻離了一庶民。 小娘子為縣君, 老婆婆做太郡。 食珍羞臥錦裀, 列金釵使數人, 似這般有福運。 怎敢想望這個福分, 但留得性命, 便死生難忘也。 【青歌兒】呀! 是必常思、常思危困, 我則怕有人、有人盤問。 夫人意教咱算你二人, 我教你遠害全身, 放你私奔。 若是你發跡時分, 我使盡金銀, 無處安存, 一徑的投奔你宅門, 說起原因, 有活命之恩。 那時節你休道不因親者強來親, 是必將咱認。 俺娘兩個, 想哥哥思念, 死生難忘也。 你則今日便索逃走。 多謝哥哥。 【賺煞】你兩個快離了汴梁城, 你與我速出了夷門郡。 人問你則推道是探親, 你可休淹淚眼新痕壓舊痕, 你且妝些古敞溫淳。 有一日遂風雲, 顯耀精神, 將你那綠慘紅愁證了本。 俺夫妻口穩, 你子母休心困, 你若運通時, 休忘了大恩人。 俺子母兩個正行中間, 被巡城卒衝散, 不見了我女兒翠鸞, 我不問那裡尋將去。 正和俺母親走著, 被巡城卒衝散, 不見了俺母親。 我今不揀那裡尋母親去來。 子母私奔若斷蓬, 半途驚散各西東。 我今拚死尋將去, 便是黃泉路上要相逢。 母親! 母親! 兀的不苦殺我也。 第二折早間李順拿金釵兒賣去了, 還不見回來, 我這裡等著, 敢待來也。 眾兄弟少罪, 少罪, 改日回席。 恰才多吃了幾杯, 天色將晚了也, 我索還家去來。 【南呂】【一枝花】不覺的日西沉, 不覺的天將暮, 不覺的身趔趄, 不覺的醉模糊。 則我這眼展眉舒, 蓋因是一由命二由做。 我則要千事足百事足, 常言道:馬無夜草不人不得外財不富。 【梁州第七】他兩個忙忙如喪家之狗, 急急似漏網之魚。 他兩個無明夜海角天涯去。 單注他合有命, 俺合妝孤。 兀的不歡喜殺俺子父, 快活殺俺妻夫。 我則道盡今生久困窮途, 永世兒陋巷貧居。 他、他、他, 天也有晝夜陰晴, 是、是、是, 人也有吉凶禍福, 來、來、來, 我也有成敗榮枯我來到後巷裡舞一回咱。 自歌, 自舞。 那些兒教我心寬處, 依仗著花朵般好媳婦。 說甚麼九烈三貞孟姜女, 他可也不比其餘。 大嫂, 我來家了也。 你賣的那金釵呢"我是逗他耍咱。 我掉了也。 你看這廝波! 我家吃的穿的, 都靠著他, 你怎生掉了那? 我逗你耍來, 我賣了也。 你唬我一跳。 你賣了呵, 那金釵重幾錢? 賣了多少鈔? 你說來我聽。 【牧羊關】那金釵兒重六錢半, 三折來該九貫五, 你從明朝打扮你兒夫。 你與我置一頂紗皂頭巾, 截一幅大紅裹肚; 與孩兒做一個單絹褲遮了身命, 做一個布上衣蓋了皮膚。 你爺兒兩個都有了也, 怎麼樣打扮我咱? 大嫂, 你買取一副蠟打成的銅釵子, 更和那金描來的棗木梳。 李順, 你有酒了, 你歇息咱。 這些時怎麼得王慶來才好? 我教李順勒死翠鸞子母二人, 今日三日光景, 不見來回話, 我問那廝去。 原來這廝關著門哩。 李順, 開門來。 好了, 好了, 這是王慶來了。 李順, 有人叫門哩。 甚麼人打門? 住了你那驢蹄, 是你家裡? 我來也。 這廝又醉了。 開門來, 開門來! 【賀新郎】這門前喚的語音熟, 莫不是李萬、張千? 我去開門。 和大嫂你來我去。 好渾家也! 常言道家有賢妻, 如今有日頭卻又早關了門戶, 他不道的教別人說言道語。 我開這門。 是誰? 好打這廝! 咄, 兀那廝, 你打誰? 哥哥你有甚事誰敢道是支吾, 教把誰所伏便所伏, 教把誰虧圖便虧圖, 有甚惡差使情願替哥哥做。 你看這廝又醉了也。 你待要那裡去? 遮莫去大蟲口中奪脆骨, 驪龍頷下取明珠。 這廝又醉了。 你怎敢罵我? 哥到小人家吃鍾茶, 怕做甚麼? 兀那廝, 你教我去你家喫茶, 我這等人可往你家裡去? 若哥哥到小人家裡吃一杯茶兒呵, 外人道管李順的官人來他家喫茶, 教人也好看波。 這廝醉則醉, 倒說的好。 我去你家喫茶, 與你家長些節概, 我去喫茶怕甚麼? 哥, 小人有個醜媳婦, 教來拜哥哥咱。 不中。 你的渾家教來拜我, 外觀不雅, 休教來罷。 哥, 不妨事。 既然你好心, 教他來見。 大嫂, 有管我的那王慶大哥來咱家喫茶, 你拜他一拜。 李順, 敢不中麼? 大嫂, 不妨事。 哥哥萬福。 李順, 我吩咐你的翠鸞子母二人呢? 哥哥吩咐我的那子母兩個, 我怎敢推辭? 將兩條繩子勒死他, 丟以汴河裡, 這其間流三千里遠也。 兀那廝, 有人看見, 說你要了他錢鈔, 放的他走了。 小人不曾。 【牧羊關】並無一人知道, 可端的誰告與? 你則一聲問的我似沒嘴的葫蘆。 你怎敢違誤了官司, 放了他去? 小人怎敢違誤了官司, 放縱了他子母。 有人說你受了他買告也。 若是受了他買告咱當罪, 若是有證見便招伏。 我可也甘願餐刀刃, 我可也無詞因上木驢。 小人並然不敢, 若有證見, 小人便當罪。 你不肯招認, 他渾家必然知情, 叫他渾家過來。 不干我事。 兀那婦人, 你丈夫賣放了人, 你必然知道。 你若實說呵, 萬事罷論; 你若不實說, 我不道的饒了你哩。 住、住、住, 你休打我, 我與你說:俺丈夫拿了他首飾頭面, 放的他子母走了也。 好也, 你道不曾放了他麼? 【哭皇天】好不忍事桑新婦, 好不藏情也魯義姑。 又不曾麻搥下腦箍, 你怎麼口聲的就招伏。 他把我頭稍、頭稍攥住, 哥也, 小人出於無奈。 小人也則為傢俬窮暴, 妻子熬煎, 因此上愛他錢物, 釋放了囚徒。 待要你十拷九棒, 萬死千生, 打殺這個射糧軍, 哥也你可甚麼那得甚福? 兀那廝, 你要饒你麼? 可知要饒哩。 你要饒呵, 你把你那渾家休了者。 一個醜媳婦子, 便休呵誰要? 你休了呵我要。 哥也你何須致怒, 小人怎敢做主? 哥也, 小人怕不肯, 未知俺那婦人心裡如何? 你和你那婦人商量去。 【烏夜啼】我向前體問俺那渾家去, 大嫂, 王慶哥哥道:要我饒你, 休了你那媳婦者, 我便道休了呵誰要, 他便道我要, 我不知你心裡肯也不肯? 你休顧我, 只顧你的性命。 好也囉, 枉做了二十年兒女妻夫。 這孩兒又不會人言語, 他可又性癡愚, 不識親疏。 你不尋思撇下的我孤獨, 天也生扢支的割斷這娘腸肚。 這壁廂爺受苦, 那壁廂兒啼哭。 哥也你可憐見同衙共府, 你休要運計鋪謀。 兀那廝, 快休了者。 小人要寫休書, 爭奈無筆。 我這裡有描花兒的筆。 無紙。 有剪鞋樣兒的紙。 無硯瓦。 便碟兒也磨得墨。 他可早準備下了也。 罷、罷、罷! 【斗蝦蟆】我這裡書名字, 畫手模, 便有你待何如? 想著、想著做出, 真然、真然淫慾, 瞞著、瞞著丈夫, 窩盤、窩盤人物, 說著、說著起初, 今日、今日羞辱。 不由我滴羞跌悄怕怖, 乞留兀良口絮, 他剔抽禿刷廝覷, 迷留沒亂躊躇。 想起來、想起來殺人可恕, 將咱欺侮, 並不糊塗, 早則招取, 丑弟子, 你將去波? 這一紙絕恩斷義的休書! 你休那裡雨淚如珠, 可不道鳳凰飛上梧桐樹。 見放著開封府執法的包龍圖, 必有個目前見血, 劍下遭誅。 你放心, 我直開封府裡告他去。 不中, 王慶, 你可不聽見? 那廝說出來, 必然做出來, 我如今不先下手, 倒著他道兒。 李順, 我不要你這媳婦, 我則要你一件東西。 哥也, 你要甚麼? 只要你那顆頭。 可連著筋哩。 兀的不有人來也。 罷、罷、罷! 【黃鐘尾】早則這沒情腸的凶漢衠跋扈, 更打著有智量的婆娘更狠毒。 難分說, 怎分訴, 做納下, 廝欺負, 要行處, 便行去, 由得你, 愛的做, 似這般, 依官府, 生有地, 死有處。 奪了俺妻兒, 送了俺子父。 揉碎胸碎, 磕破頭顱。 我把那不會雪恨的孩兒覷一覷, 我見他手搦著巨毒, 把我這三思台攥住。 我好冤屈也。 兀的不沒亂殺我這喉嚨, 我其實叫不出這屈。 殺了他也。 將一個口袋來裝了, 丟在井裡。 大嫂, 我和你永遠做夫妻。 憑著我這一片好心, 天也與我半碗兒飯吃。 休說閒話, 咱和你後房中快快活活的做生活去來。 第三折酒店門前七尺布, 過來過往尋主顧。 昨日做了十甕酒, 倒有九缸似頭醋。 自家是汴梁城中獅子店小二哥的便是。 開著這一座店, 南來北往, 經商旅客, 都在俺這店中安下。 今日天晚, 看門前有甚麼人來。 正走間被巡城卒衝散了俺母親, 不知所在。 天色晚了, 我去這店裡尋一個宵宿處。 哥哥, 我來投宿。 小娘子, 頭間房兒乾淨。 你與我一個燈咱。 我與你點上這燈。 好個女子也。 天又晚了, 人又靜了, 他又獨自一個, 我要他做個渾家, 豈不是好? 小大姐, 這裡也無人, 我和你做一對夫妻如何? 口走, 你說那裡話! 你如今落在圈套, 飛也飛不出去, 我不怕你不與我做夫妻。 我至死也不肯。 你真個不肯? 我不肯。 他說不肯。 我取出這斧頭來嚇他, 他是個女孩兒家, 必然害怕, 我好歹要了他。 你真個不肯, 我一斧打死了你。 怎麼半晌不言語? 原來唬死了。 怎生是好? 這暴死的必定作怪, 我門首定的桃符, 拿一片來插在他鬢角頭, 半一個口袋裝了, 丟在這井裡。 把一塊石頭壓在上面, 省得他浮起來。 誰想翠鸞孩兒到處尋覓不見。 天色晚了, 我且去獅子店裡覓個宵宿去。 小二哥, 我來投宿。 後面那間房兒乾淨, 婆婆你歇息去。 我到後面歇息去也。 嗨, 做這等勾當! 我且再坐一坐, 怕還有人來。 埋頭聚雪窗, 文史三冬足。 今日一寒儒, 明朝食天祿。 小生姓劉名天義, 洛陽人氏。 學成滿腹文章, 未曾進取功名。 目今春榜動, 選場開, 收拾琴劍書箱, 上朝取應。 來到汴京, 天色晚了, 且去那獅子店中覓一宵宿。 小二哥, 我來求宿。 頭裡房安歇去。 小二哥, 與我點一個燈來。 燈在此。 小二哥, 安排些酒餚來, 等我自己酌一杯, 明日連房錢一併還你。 酒餚都有了, 我自去睡也。 我關上門自飲幾杯咱。 我乃王婆婆的女兒翠鸞。 去那店房中點個燈咱。 秀才, 開門來! 更深夜靜, 有人喚門, 好是奇怪。 兀那喚門的是誰? 我是王婆婆的女兒, 我來點個燈咱。 兀那女子, 我點與你。 門縫較寬, 小娘子接燈。 秀才, 風大刮殺了。 我再點與你。 又滅了。 我與他燈, 三番兩次刮殺了, 既然如此, 我開門你自己點。 小娘子點燈。 我開了門, 他可去了, 只是逗小生耍來。 我還關上這門。 秀才萬福。 好一個女子也! 小娘子誰氏之家? 姓甚名誰? 我是王婆婆的女兒, 聞知秀才在此, 特來探望。 小生有何德能, 敢勞小娘子垂顧! 若不棄嫌, 同席共飲數杯, 未審雅意如何? 願從尊命。 小娘子滿飲此杯。 敢問秀才姓甚名誰? 那裡人氏? 因何至此? 小生姓劉名天義, 洛陽人氏。 因上朝取應, 天色已晚, 到此店中投宿, 不期相遇小娘子, 實小生之幸也。 敢問秀才告珠玉咱? 小生不才, 怎敢在小娘子根前獻醜? 聊作〔後庭花〕一闋, 小生表白一遍。 小娘子試聽。 雲鬟堆綠鴉, 羅裙簌降紗。 巧鎖眉顰柳, 輕勻臉襯霞。 小妝髽, 凌波羅襪, 洞天何處家? 詞寄〔後庭花〕。 劉天義作。 好高才也! 我依韻也和一首。 寫就了也。 我表白一遍, 與秀才聽咱。 無心度歲華, 夢魂常到家。 不見天邊雁, 相侵井底蛙。 碧桃花, 鬢邊斜插, 伴人憔悴殺。 詞寄〔後庭花〕。 翠鸞作。 妙哉! 妙哉! 小娘子再飲一杯。 我心中悶倦, 再睡洋, 起來閒走一閒走。 秀才, 你則休負心。 小生豈敢負心? 兀的不是我翠鸞孩和說話哩? 翠鸞! 翠鸞! 我推開這門。 我孩兒在那裡? 無有人, 小生獨自在此。 你道無有, 這兩篇詞是誰做的? 有我女孩兒的名字在上, 你藏了我女兒, 更待干罷! 明有王法, 我和你見官去來。 你看我這命波! 趙廉訪引祗從上, 雲老夫趙忠。 前者聖人賜與我翠鸞母子二人。 我著王慶領去見夫人, 數日光景, 不見來回話。 左右的, 喚王慶來者。 王慶安在? 老爺呼喚。 老相公呼喚, 不知有甚事, 須索見去咱。 王慶, 日前那子母二人, 我教你領去見夫人, 至今不曾回話。 如今那子母二人在那裡? 王慶領的與了夫人也。 既然如此, 請的夫人來。 老夫人, 相公有請。 老相公喚妾身, 不知為何? 夫人, 我教王慶領的那翠鸞子母二人見你去, 如今在那裡? 王慶領的那子母二人來見了我, 我吩咐王慶就領去了。 王慶, 夫人說道吩咐與你了, 如今可在那裡? 是相公教小人領去見夫人。 夫人交付與我, 我可交付與李順也。 他說交付與李順, 這樁事其中必有暗昧。 夫人, 且回後堂中去。 一點妒心生, 斷送女娉婷。 任他沒亂殺, 只做不知情。 老夫待親自問來, 有些難問, 則除是開封府尹包待制。 此人清廉正直, 可問這樁事。 左右的, 請包府尹來者。 理會的。 府尹大人, 老相公有請。 老夫姓包名丞, 字希文, 廬州金斗郡四望鄉老兒村人氏, 官拜龍圖閣待制, 正授開封府尹。 有趙廉訪著人相請, 不知甚事, 須索去見咱。 【雙調】【新水令】欽承聖敕坐南衙, 掌刑名糾察奸詐。 衣輕裘乘駿馬, 祗候擺頭踏。 憑著我旛劣村沙, 誰敢道僥倖奸猾。 莫道百姓人家, 便是官宦賢達, 綽見了包龍圖影兒也怕。 左右報復去, 道包拯來了也。 報的老爺得知, 有包待制在於門首。 請他進來。 請進。 相公喚包拯, 有何吩咐? 待制, 我煩你一件事。 數日前, 聖人賜我王翠鸞子母二人, 我教王慶領去見我夫人, 不見回話。 我問夫人, 夫人道吩咐與了王慶, 王慶又道吩咐與了李順。 這樁事其中必有暗昧, 你與我仔細究問。 多因是我夫人做下違條犯法也。 【沉醉東風】相公道老夫人違條犯法, 怎敢就教他帶鎖披枷? 相公, 你侯門似海深, 利害有天來大。 則這包龍圖怕也不怕, 老夫怎敢共夫人做兩事家? 若是被論人睜起眼來, 枉把村老子就公廳上唬殺。 相公, 小官職小斷不的。 你也說的也。 與你勢劍銅鍘, 限三日便與我問成這樁事。 若問成了呵, 老夫自有個主意。 這樁事莫得消停, 三日裡便要成完。 若問出子母下落, 我與你寫表箋申奏朝廷。 是好一口劍也呵! 【風入松】這劍冷颼颼取次不離匣, 這惡頭兒揣與咱家。 我若出公門小民把我胡撲搭, 莫不是這老子賣弄這勢劍銅鍘? 我出的這門來, 覷了王慶呵慌張勢煞, 這漢就裡決謅札。 王慶, 這樁事都在你身上。 你看這大人, 干我甚麼事? 噤聲! 【胡十八】這話兒你休對答, 莫虛詐。 張千, 牽馬來。 請大人上馬。 我將這寶蹬來蹅, 把韁鞚來拿, 我扭回頭見他左右眼觀咱。 張千, 與我拿下王慶者。 理會的。 你敢拿誰? 你如今直恁般怕, 三品官尚拽到開封府裡, 量你到的那裡, 你一夥祗從人, 將王慶快拿下! 張千, 回衙門去來。 一陣好大旋風也! 【雁兒落】見一個旋風隨定馬, 不由我展轉生疑訝。 兀那鬼魂聽者, 你去到黃昏插狀來, 咱兩個白日難說話。 兀那鬼魂, 到晚間開封府裡來。 速走, 速走! 冤屈, 相公與老婆子做主咱! 【掛玉鉤】則聽的唱叫揚疾鬧怎麼, 我與你觀絕罷。 張千, 你教他近向前來, 我問咱, 你休喝掇休驚詫, 便膽寒心驚怕。 你與我盡說緣由, 細訴根芽。 兀那婆子, 你告甚麼? 這個秀才藏了我的女孩兒翠鸞, 告相公與老婆子做主咱。 誰是翠鸞女的母親? 則我便是。 慚愧, 一樁問做兩樁事! 張千, 將這一行人都拿到開封府裡去。 張千, 將那一行人拿過來者。 理會的。 王慶, 兀那廝你怎麼不跪? 我無罪過。 你無罪過, 來俺這開封府裡做甚麼? 我跪下便了也。 兀那婆子, 說你那詞因。 老相公教我領見夫人, 夫人吩咐與王慶, 王慶可吩咐了李順也。 兀那廝, 誰問你來? 兀那婆子, 說你詞因來。 老相公教我領見夫人, 夫人吩咐與王慶, 王慶可吩咐了李順也。 張千, 將王慶拿下, 與我打著者! 【川撥棹】我敢搠碎你口中牙, 不剌這是你家裡說話? 那恰便似一部鳴蛙, 絮絮答答, 叫叫丫丫。 覷了他精神口抹, 再言語還重打。 張千, 著那廝咬著棍子者。 理會的。 兀那婆子, 說你那詞因。 老相公教我領見夫人, 夫人吩咐與王慶, 王慶可吩咐了李順也。 這廝直恁般好說話! 老婆子夜來晚間在獅子店裡安下, 只聽的這秀才和我翠鸞孩兒說話, 我踏開門不見我女孩兒, 明明是他藏了, 相公與我做主咱。 兀那廝, 可說你那詞因。 老相公教我領見夫人, 夫人吩咐與王慶, 王慶可吩咐了李順也。 再呢? 無了也。 似這般怎生是好? 【夜行船】三下裡葫蘆提把我來傒倖殺, 這公事少呵! 連累著七八十家。 兀的是人命爭差, 恰便似金剛廝打, 佛也理會不下。 張千, 將王慶監下者。 理會的。 兀那婆子, 你說他藏了你女兒, 有何見證? 有這兩首詞在這裡。 將來我看。 "雲鬟堆綠鴉, 羅裙簌絳紗。 巧鎖眉顰柳, 輕勻臉襯霞。 小妝髽, 凌波羅襪, 洞天何處家? "詞寄〔後庭花〕。 劉天義作。 【殿前歡】你道是不曾見他女嬌娃, 這的是誰人題下這首〔後庭花〕? 須不把你來胡遮剌, 莫不我雙眼昏花? 再看這首詞咱。 "無心度歲華, 夢魂常在家。 不見天邊雁, 相侵井底蛙。 碧桃花, 鬢邊斜插, 伴人憔悴殺。 "詞寄〔後庭花〕。 翠鸞女作。 我從頭兒再念咱, "不見天邊雁, 相侵井底蛙"? 我這裡口店詳罷, "不見天邊雁, 相侵井底蛙"! 嗨, 這女孩兒那得活的人也! 可憐, 可憐! 這孩兒敢死在黃泉下。 這官司無頭無尾, 那賊人難捉難拿。 則除是這般。 張千, 把這婆子監下者。 理會的。 兀那劉天義, 你休驚莫怕。 我放了你, 你今夜還去那店裡宿歇。 若是那女子來呢, 你問他那裡人氏? 姓甚名誰? 有甚信物? 要些來我便饒了你。 知道。 我這一去好歹要些信物來。 【沽美酒】為甚麼將原告倒監押? 哎! 你這個被論人莫驚唬, 你與我還似昨宵臨臥榻。 你可也若還得見他, 用心兒問那嬌娃。 【太平令】我見他扭身子十分希詫, 須是我賞發與一夜歡洽。 咱欲要兩家都罷, 赤緊的我領得三朝嚴假。 若事發, 教咱救拔, 你穩情取功名科甲。 兀那秀才, 他不是人, 是個鬼魂。 【鴛鴦煞】我說破陰魂莫更潛身怕, 只要你秀才肯做迷心耍。 不須今宵遭囚, 免了每日隨衙。 暢道殺人賊不在海角天涯, 我先知一個七八。 張千, 你與我傳語他家, 將冤恨都銷化。 到明朝管取擒拿, 看那鬧市雲陽木驢上剮。 來到這獅子店裡。 兀那秀才, 那間房兒是? 是這一間。 你自在這裡宿, 我明早來討回話。 天那, 兀的不唬殺我也! 我則道他是人, 誰想他是個鬼! 可早三更了, 你聽那牆上土撲簌簌的, 房上瓦廝琅琅的, 兀的不唬殺我也! 我今夜再望那秀才走一遭去。 秀才, 秀才。 你靠後說, 你是個鬼。 我不是鬼。 如今包龍圖大人問你那裡人氏? 姓甚名誰? 我是那家。 那家可是那裡? 在那家井裡。 你有甚麼信物與我些? 我鬢邊有一朵嬌滴滴碧桃花, 你自取咱。 兀的不唬殺我也! 當真是個鬼。 既然有個信物, 等不到天明, 便回包大人話去。 分明見昨夜嬌娃, 取與鬢上桃花。 且休提上朝取應, 先唬得膽戰身麻! 第四折老夫包拯, 為這件事用盡心力也呵! 【中呂】【粉蝶兒】這些時廢寢忘食, 眼睜睜一宵無寐, 坐早衙事事休題。 喚張千, 刑案裡, 喚該房司吏。 別公事且勿行提, 只那樁最耽干係。 【迎仙客】不由我心似癡, 意如迷, 那樁事不分個虛共實。 好著我怎參詳, 難整理。 準備下六問三推, 快與我喚過來劉天義。 兀那秀才, 你昨夜看見女子來麼? 他怎生不言語? 張千, 你著他說。 他還昏迷著哩! 【快活三】偏前夜笑吟吟的似魚水, 今日個戰兢兢的怕做夫妻。 正是得了便宜翻做了落便宜, 教你試探那佳人的意。 【朝天子】你可也盡知就裡, 昨夜個正使著鴛鴦會。 兀那秀才, 你從頭至尾說真實, 可怎生只恁的難分細。 我問在當廳無言抵對, 他和你可曾說來歷? 你明知是鬼怕他來纏你, 常言道愛他的著他的。 兀那秀才, 那女子誰氏之家, 姓甚名誰? 他是那家。 那家可是誰家? 好傒倖殺人也! 【紅繡鞋】那家居住在東村西地, 那家委實的姓甚名誰? 似這般幾時得個分明日! 你休得要硬抵諱, 休得要假疑惑, 我索合從頭推勘你。 張千, 把這廝監下者, 等他省時問他。 張千, 拿過王慶來者。 理會的。 兀那廝, 將翠鸞女吩咐與誰了也? 老相公教我領見夫人, 夫人吩咐與王慶, 王慶吩咐與李順也。 既然吩咐了李順, 張千, 拿將李順來者。 李順在逃了。 李順在逃, 似此可怎了? 張千, 且將王慶拿在一邊者。 張千, 李順在逃, 須有他家裡人, 你去他家看去。 或有溝渠, 或有池沼, 若是有井呵, 你就下去打撈。 可是為何? 他道李順在逃, 不在井裡, 卻那裡尋他? 理會的。 我出的這衙門來, 轉過隅頭, 抹過裹角, 來到李順家。 也無一個人, 我自進去看來。 到這院後, 怎麼靜悄悄的? 好怕人也。 我開開這後門。 有鬼, 有鬼! 原來是這衣服的繩子, 倒唬我一跳。 我試再看咱, 這是一眼井。 好包待制通神, 怎麼這般臭氣? 待我下去看, 怎生下的去? 可有這曬衣服的繩子, 我解下來, 一頭拴在井欄上, 一頭料下去, 我拽著繩子, 下去井裡試看咱。 這是一個口袋, 不知是甚麼東西? 我將繩子拴住, 等我出到井口上, 我再拽上這繩子來。 拽上這口袋來了。 不知是甚麼物件, 須索將著見老爺去。 是誰扯住我? 原來是個小弟子孩兒。 可早來到府中也。 稟爺, 真個通神, 是有一眼井。 小的下去, 打撈出這個口袋來, 不知是甚麼物件, 老爺試看咱。 好, 好。 這廝能幹事; 你打開口袋我看。 原來是個屍首! 張千, 喚那婆子來教他認。 大人, 這屍首不是俺女兒, 是一個有髭鬚的。 你怎生撈將一個有髭鬚的屍首來? 老爺, 這是井裡的, 小的怎生知道! 【剔銀燈】聽說道荊棘列半日, 猛覷了呆打頦一會。 兀那婆婆, 不是你女孩兒身軀殼, 且別尋覓。 這一個屍首可是誰的? 兀那婆婆你休瞞我, 我問你這屍首如何不識? 相公, 這屍首不是俺女兒的。 張千, 你在誰家井裡撈出這屍首來? 我在李順家井裡打撈出來的。 【蔓菁菜】可則去李順家裡訪蹤跡, 張千, 我再問你, 你下井去井根底, 那時節有誰人見你? 小的不曾見甚麼人。 去李順家後, 院內, 見一眼井, 下的井去, 撈出這屍首來, 我背著便走。 哦, 小的想起來了, 我見個小廝來。 張千, 兀的不有了也! 則去那小廝跟著取個真實, 十共九知詳細。 張千, 你去尋將那小廝來。 理會的。 那小廝走了呵, 怎生是好? 我出這衙門來, 走了一會。 我依舊到李順家後院看咱。 這是口井。 兀的不是那小廝? 你還在這裡, 我背著你見老爺去來。 早到了也。 稟爺, 這便是那小廝。 張千, 休驚唬著他。 你看這小廝到這開封府裡, 唬的他眼腦剔抽禿刷的。 兀那小廝, 你近前來, 我問你咱。 你是誰家的? 這小廝是個啞子。 張千, 你怎生尋了個啞子來? 這便是李順家裡住的小的, 怎生知道他是個啞子? 那小的, 你雖然啞, 你心裡須明白, 你認那屍首咱。 好可憐人也。 【干荷葉】他猛見了痛傷悲, 兀的不有蹺蹊? 兀那小的, 我問你咱; 這個是你甚麼人? 似這般可怎生是好? 好教我不解其中意。 起初道眼迷奚, 他如今則把手支持。 真個是啞子做夢說不的, 落可便悶的人心碎。 那小的, 我如今問你, 若問的是, 你便點頭; 若不是, 你便擺手, 你記著。 這個敢是你叔叔? 是你伯伯? 是你父親? 原來是你父親。 兀那小的, 誰殺了你那父親來? 是一條大漢, 拽起衣服, 扯出刀來殺了你父親, 丟在井裡。 好可憐人也! 兀那小的, 我再問你咱。 【上小樓】兒也, 你親娘如今在那裡? 他可又不知端的。 似這般殺壞平人, 怎生干休? 他待至死無對。 兀那小的, 莫不是張千殺了你父親來? 哦, 我知道了。 兀那小的, 你待要, 共張千, 相尋相覓, 我和你同出去尋你娘來。 則被你唬殺我也! 也是你為爺娘孝當竭力。 張千, 你和他尋去。 理會的。 兀那小的, 我和你尋去。 出的這門來, 往那裡尋他去? 我吃了幾杯酒, 醉了也。 這正是那婦人。 哥哥, 你為甚麼打我? 開封府裡勾喚你哩! 我又無罪過, 我去見便了。 相公, 我又無罪過, 喚我來做甚麼? 這婆娘, 兀的不醉了也? 兀那婦人, 你認的那屍首麼? 兀的不是我丈夫李順, 怎生死了來? 兀那婦人, 你丈夫死了, 你須知道。 不知怎生死了俺丈夫來! 【滿庭芳】你休推東主西, 可甚麼三從四德? 那些個家有賢妻。 若是拋一塊瓦兒須要著田地, 你與我快說真實。 兀那婦人, 我問你咱。 你在家呵, 決有些嗔忿忿眉南面北? 俺兩口並不曾。 你莫不氣沖沖話不投機? 俺夫妻最說的著, 你休則管裡胡支對, 我當廳問你, 我不問你別的, 則問你誰是殺人賊? 兀那小的, 誰殺了你父親來? 你認的那個人麼? 張千, 將這一行的提在一壁, 押過那秀才來。 兀那劉天義, 我教你夜來問那女子個詳細, 要他一件信物, 你又不將來, 這官司都打在你身上。 大人, 我劉天義問他要一件信物來了。 是甚物件? 是一朵嬌滴滴碧桃花。 將來我看。 原來是一根桃符, 上寫著"長命富貴"。 這殺人賊有了也! 【倘秀才】我則道殺人賊不知在那壁, 則他這翠鸞女卻原來在這裡。 他們定桃符辟邪祟, 增福祿, 畫鍾馗, 知他甚娘報門神戶尉。 【呆骨朵】兀的是自作自受身當罪, 張千, 你把殺人賊快與我勾追。 著小的去勾喚誰? 你排門則尋那"宜入新年", 我手裡現放著"長命富貴"。 這言語表出人凶吉, 這桃符洩漏春消息。 怎瞞那掌東嶽速報司, 和這判南衙包待制! 張千, 你半這一根符, 與我尋對那一根兒去。 理會的。 我出的這門來, 轉過隅頭, 抹過裹角, 來到這飯店門首, 桃符都有。 來到獅子店門首, 我試看咱。 可怎生則有"宜入新年"一個, 無那"長命富貴"? 我將這一根比咱。 正是一對兒, 我都拿著見老爺咱。 稟爺, 桃符有了也。 是那裡的? 在獅子店門首。 你與我到獅子店左右看去, 若有井, 便下去打撈, 必有下落。 我出的這衙門來, 早到店中也。 呀, 後面真個一眼井! 我下去打撈咱。 又一個屍首, 我將的見老爺去。 稟爺, 又一個屍首。 教那婆子來認。 兀那婆婆, 你認那屍首。 【倘秀才】這潑官司連累著我哩, 敢是這屍首又不是你的? 大人, 這屍首正是我女孩兒的。 既是呵, 張千, 你去將那店小二, 一步一棍打將來者。 理會的。 兀那廝, 從實說, 你怎生所算了這女孩兒來? 你若說的是, 萬事罷論; 若說的不實呵, 張千, 準備下大棍子者! 是我殺了來。 這殺人賊既有了。 那王慶如何肯招罪? 張千, 你去喚王慶, 至階基, 試聽我省會。 張千, 與我拿過王慶來。 喚我做甚麼? 王慶, 你歡喜麼? 這殺人賊有了也, 不干你事。 你回去罷。 可道不是我, 我回家去來。 兀那小的, 莫不是他殺你父親來? 正是。 他與俺母親如此如彼, 做出來的。 這廝可不啞了! 張千, 與我拿下王慶者! 【滾繡球】我則道連累著我, 便教放了你, 你可在這壁廂不伶不俐。 常言道天網恢恢, 你則待廝摘離暗歡喜, 對清官磕牙料嘴。 自古道無憂愁無是無非, 怎想這金風未動蟬先覺, 暗送無常死不知, 準備著拷打凌遲。 張千, 你領著這一行人, 跟著我見廉訪大人去來。 事不關心, 關心者亂。 我教包府尹問那件事, 今三日光景, 怎生不見來回話? 包府尹, 那事體如何? 小官問成了也, 誰想一樁事問做兩樁事。 你說我聽。 【伴讀書】告相公自知會, 這都是王慶把詞因起。 他共李順渾家姦情密, 教平人正中拖刀計。 把兒夫殺在黃泉內, 強嚇了休離。 這一件可是怎麼? 【笑和尚】是、是、是, 這一個開店的, 他、他、他, 強要人妻室, 嗨、嗨、嗨, 想這廝狠情理。 我、我、我, 論到底, 休、休、休, 待推辭, 來、來、來, 索請夫人敢與這招伏罪。 這樁事原來如此, 我盡知了也。 一行人聽老夫下斷:果然是包待制剖決精明, 便奏請加原職三級高昇。 王婆婆可憐見賞銀千兩, 劉天義准免罪進取功名。 翠鸞女收骸骨建墳營葬, 還給與黃菉醮超度陰靈。 這福單著開封府富民恩養, 店小二發市曹明正典刑。 因王慶平日間姦淫張氏, 假官差謀李順致喪幽冥。 這兩個都不待秋後取決, 才見的官府內王法無情。 便著寫榜文去四門張掛, 諭知我軍民共如右施行。 【煞尾】他則待明明將計策施, 不承望暗暗的天地知。 今日個勘成了因奸致命一凶賊, 還報了這負屈銜冤兩怨鬼。 題目老廉訪恩賜翠鸞女正名包待制智勘後庭花

盧摯《蟾宮曲_碧波中范蠡》詩詞原文及賞析

碧波中范蠡乘舟, 殢酒簪花, 樂以忘憂。 蕩蕩悠悠, 點秋江白鷺沙鷗。 急棹不過黃蘆岸白蘋渡口, 且灣在綠楊堤紅蓼灘頭。 醉時方休, 醒時扶頭。 傲煞人間, 伯子公侯。 想人生七十猶稀, 百歲光陰, 先過了三十。 七十年間, 十歲頑童, 十載尪羸。 五十歲除分晝黑, 剛分得一半兒白日。 風雨相催, 兔走烏飛。 子細沉吟, 都不如快活了便宜。 奴耕婢織生涯, 門前栽柳, 院後桑麻。 有客來, 汲清泉, 自煮茶芽。 稚子謙和禮法, 山妻軟弱賢達。 守著些實善鄰家, 無是無非, 問甚麼富貴榮華。 沙三伴哥來嗏, 兩腿青泥, 只為撈蝦。 太公莊上, 楊柳陰中, 磕破西瓜。 小二哥昔涎剌塔, 碌軸上淹著個琵琶。 看蕎麥開花, 綠豆生芽。 無是無非, 快活煞莊家。 海棠恰西園錦樹花開, 便是春滿東風, 燕子樓台。 幾處門牆, 誰家桃李, 自芬塵埃。 記銀燭紅妝夜來, 洞房深掩映閒齋。 醉眼吟杯, 林下風流, 海上蓬萊。 白蓮映橫塘煙柳風蒲, 自一種仙家, 玉雪肌膚。 淨洗炎埃, 輕搖羽扇, 瓊立冰壺。 又猜是耶溪越女, 怕紅裙不稱情姝。 香動詩臞, 鷗鷺同盟, 雲水深居。 丹桂說秋英媚嫵嫦娥, 共金粟如來, 示現維摩。 月下幽叢, 淮南勝韻, 招隱誰呵。 管因為清香太多, 這些時學我婆娑。 縱覽巖阿, 撫節高歌, 時到無何。 紅梅綴冰痕數點胭脂, 莫猜做人間, 繁杏枯枝。 天竺丹成, 山茶茜染, 照映參差。 共倚竹佳人看時, 索饒他風韻些兒。 脈脈奇姿, 應解癡翁, 鑒賞妍媸。 橙杯摘將來猶帶吳酸, 繡轂輕紋, 顏色深黃。 纖手佳人, 用並刀剖出甘穰。 波瀲灩宜斟玉漿, 樣團圞雅稱金觴。 酒入詩腸, 醉夢醒來, 齒頰猶香。 詠別離人易水橋東, 萬里相思, 幾度征鴻。 引逗淒涼, 滴溜溜葉落秋風。 但合眼鴛鴦帳中, 急溫存雲雨無蹤。 夜半衾空, 想像冤家, 夢裡相逢。 記相逢二八芳華, 心事年來, 付與琵琶。 密約深情, 便如夢裡, 春鏡攀花。 空恁底狐靈笑耍, 劣心腸作弄難拿。 到了偏咱, 到底虧他, 不信情雜, 忘了人那! 麗華歎南朝六代傾危, 結綺臨春, 今已成灰。 惟有台城, 掛殘陽水繞山圍。 胭脂井金陵草淒, 後庭空玉樹花飛。 燕舞鶯啼, 王謝堂前, 待得春歸。 蕭蛾梵王宮深鎖嬌娥, 一曲籬笳, 百二山河。 煬帝荒淫, 樂淘淘鳳舞鸞歌。 瓊花綻春生畫舸, 錦帆飛兵動干戈。 社稷消磨, 汴水東流, 千丈洪波。 楊妃玉環乍出蘭湯, 舞按盤中, 一曲霓裳。 羯鼓聲催, 鬧垓垓士馬漁陽。 梧桐雨凋零了海棠, 荔枝塵埋沒了香囊。 痛殺明皇, 蜀道艱辛, 唐室荒涼。 西施建姑蘇百尺高台, 貪看西施, 杏臉桃腮。 月暗錢塘, 不堤防越國兵來。 吳王塚殘陽暮靄, 伍員墳老樹蒼苔。 范蠡賢哉, 社稷功成, 煙水船開! 綠珠後堂深翠錦重重, 綠軟紅嬌, 留住春風。 萬劫情緣, 想人生樂事難終。 寶鑒破香消玉容, 鳳樓空酒冷金鐘。 金谷成空, 過了繁華, 洛水流東。 小卿暮雲遮野寺山城, 渡口風來, 一葉帆輕。 宿雁驚飛, 冷清清敗葦寒汀。 吳江闊澄波萬頃, 楚天遙明月三更。 金斗蘇卿, 一首新詩, 萬古離情。 巫娥想巫山仙子風流, 不念襄王, 多病多愁。 夢斷陽台, 冷清清玉殿珠樓。 會暮雨燈昏綠牖, 望朝雲簾卷金鉤。 離恨悠悠, 舊約新盟, 往事難酬。 商女水籠煙明月籠沙, 淅瀝秋風, 哽咽鳴笳。 悶倚篷窗, 動江天兩岸蘆花。 飛鶩鳥青山落霞, 宿鴛鴦錦浪淘沙。 一曲琵琶, 淚濕青衫, 恨滿天涯! 洛陽懷古河南杜鵑聲啼破南柯, 恨流盡繁華, 洛水寒波。 金谷花飛, 天津老樹, 幾被消磨。 向司馬家兒問他, 怎直教荊棘銅駝。 老子婆娑, 放著行窩, 不醉如何? 夷門懷古汴梁想鄒枚千古才名, 覺苑文辭, 氣壓西京。 汴水煙波, 隋堤困柳, 枉共春爭。 恰鼓板聲中太平, 鷓鴣啼驚破青城。 河岳丹青, 臨眺枯榮, 陶冶襟塵。 咸陽懷古京兆對關河今古蒼茫, 甚一笑驪山, 一炬阿房。 竹帛煙消, 風去日月, 夢寐隋唐。 快尋趁王家醉鄉, 見終南捷徑休忙。 茅宇松窗, 盡可棲遲, 大好徜徉。 鄴下懷古彰德笑征衣伏櫪悲吟, 才鼎足功成, 銅爵春深。 軟動歌殘, 無愁夢斷, 明月西沉。 算只有韓家晝錦, 對家山輝映來今。 喬木空林, 幾度西風, 憾慨登臨。 穎川懷古穎州笑邯鄲奇貨難居, 似帷幄功成, 身退誰歟? 穎水東流, 嵩岳西去, 臨眺躊躇。 記游宦三川故都, 盡龍門風物何如? 吾愛吾廬, 欲倩林泉, 納下樵漁。 汝南懷古蔡州, 今汝寧記元戎洄曲奇勳, 被雪鵝池, 驚倒騾軍。 誰雜聲沉, 無端世故, 幾度兵塵。 有客子經過汝墳, 望飛來遼海愁雲。 奄冉西昏, 倚遍幽軒, 吟斷蘭生。 廣陵懷古揚州對平山懶賦蕪城, 笑豆蔻枝頭, 惹住歌行。 風調才情, 青樓一夢, 杜牧三生。 更誰看橋邊月明, 是誰留花裡飛瓊? 欲問承平, 牛李賓朋, 懷斷江聲。 京口懷古鎮江道南宅豈識樓桑, 何許英雄, 驚倒孫郎。 漢鼎才分, 流延晉宋, 彈指蕭梁。 昭代車書四方, 北溟魚浮海吞江。 臨眺蒼茫, 醉倚歌鬟, 吟斷寒窗。 吳門懷古平江倚夕陽麋鹿荒台, 對平楚江空, 老樹蒼崖。 季子風高, 閭門陳跡, 撫事興懷。 誰種下吳宮禍胎, 苧蘿山華鳥飛來。 伏節英才, 傾國佳人, 幾度塵埃。 錢塘懷古杭州問錢塘佳麗誰邊? 且莫說詩家, 白傅坡仙。 勝會華筵, 江潮鼓吹, 天竺雲煙。 那柳外青樓畫船, 在西湖蘇小門前。 歌舞留連, 棲越吞吳, 付與忘言。 金陵懷古建康記當年六代豪誇, 甚江令歸來, 玉樹無花? 商女歌聲, 台城暢望, 淮水煙沙。 問江左風流故家, 但夕陽衰草寒鴉。 隱映殘霞, 寥落歸帆, 嗚咽鳴笳。 宣城懷古寧國對江山吟斷高齋, 想甲第名園, 棠棣花開。 曉夢歌鐘, 高城草木, 廢沼荒台。 快吹盡陵峰暮靄, 等麻姑空翠飛來。 渺渺予懷, 天淡雲閒, 萬事浮埃。 潯陽懷古江州笑元規塵涴清談, 便盡自風流, 用世何堪! 陶謝醺酣, 香消蓮社, 禪悅誰參? 琵琶冷江空月慘, 淚痕淹司馬青衫。 惱亂雲龕, 我欲尋林, 結個茅庵。 武昌懷古舊鄂州問黃鶴驚動白鷗, 甚鸚鵡能言, 埋恨芳洲。 歲晚江空, 雲飛風起, 興滿清秋。 有越女吳姬楚酒, 莫虛負老子南樓。 身世虛舟, 千載悠悠, 一笑休休。 江陵懷古古荊州慨星槎兩度南遊, 想神女朝雲, 宋玉清秋。 漢魏名流, 臨風吹笛, 作賦登樓。 誰學下宮腰種柳, 又添些眉黛新愁。 漁父回舟, 應笑湘累, 不近糟丘。 長沙懷古潭州朝瀛洲暮艤湖濱, 向衡麓尋詩, 湘水尋春。 澤國紉蘭, 汀洲搴若, 誰與招魂? 空目斷蒼梧暮雲, 黯黃陵寶瑟凝塵。 世態紛紛, 千古長沙, 幾度詞臣? 襄陽懷古鹿門山盡好幽棲, 且聽甚群兒, 爭唱銅鞮。 撫節懷予, 平生傳辟, 須曰書癡。 誰醉著花間接籬, 更誰家日暮習池。 憾慨興衰, 欲問沙鷗, 正自忘機。 箕山感懷巢由後隱者誰何? 試屈指高人, 卻也無多。 漁父嚴陵, 農夫陶令, 盡會婆娑。 五柳莊瓷甌瓦缽, 七里灘雨笠煙蓑。 好處如何? 三徑秋香, 萬古蒼波。 揚州汪右丞席上即事江城歌吹風流, 雨過平山, 月滿西樓。 幾許華年, 三生醉夢, 六月涼秋。 按錦瑟佳人勸酒, 卷朱簾齊按涼州。 客去還留, 雲樹蕭蕭, 河漢悠悠。 廣帥餞別席上, 贈歌者江雲問江雲何處飛來, 全不似尋常, 舞榭歌台。 溟海星槎, 清秋月窟, 流水天台。 準備下新愁送客, 強教他眉黛舒開。 楚楚離懷, 香動羅襦, 夢繞金釵。 寒食新野道中柳濛煙梨雪參差, 犬吠柴荊, 燕語茅茨。 老瓦盆邊, 田家翁媼, 鬢髮如絲。 桑柘外鞦韆女兒, 髻雙鴉斜插花枝。 轉眄移時, 應歎行人, 馬上哦詩。 雲台醉歸灝靈宮畔雲台, 日落秦川, 半醉歸來。 古道西風, 荒叢細水, 老樹蒼苔。 萬古潼關過客, 盡清狂得似疏齋。 翠壁丹崖, 題罷新詩, 玉井蓮開。 醉贈樂府珠簾秀系行舟誰遣卿卿, 愛林下風姿, 雲外歌聲。 寶髻堆雲, 冰弦散雨, 總是才情。 恰綠樹南薰晚晴, 險些兒羞殺啼鶯。 容散郵亭, 楚調將成, 醉夢初醒。 贈歌者蕙蓮劉氏問何人樹蕙芳洲? 便春滿詞林, 香滿歌樓。 紈扇微風, 羅裙纖月, 作弄新秋。 好客呵風流太守, 怎生般玉樹維舟。 樽酒遲留, 醉墨烏絲, 當得纏頭。 贈歌者劉氏白沙翠竹柴門, 弭節出家, 已待黃昏。 林下瓊枝, 燈前金縷, 滿意芳樽。 誰恁地教人斷魂? 是東風吹墮行雲。 寶靨羅裙, 淺笑輕顰, 不枉留春。 陽翟道中田家即事穎川南望襄城, 邂逅田家, 春滿柴荊。 翁媼真淳, 杯盤羅列, 盡意將迎。 似雞犬樵漁武陵, 被東君畫出昇平。 桃李欣榮, 蘭蕙芳馨, 林野高情。 濛江舟中值雨雨霏霏畫舫亭亭, 誰喚起江妃, 驚動山靈。 萬壑千巖, 空濛霧帳, 掩映雲屏。 想猜是孤槎客星, 待溫存湖海飄零。 且向南溟, 應笑虛名, 不負平生。 六月望西湖夜歸看西湖休比誰呵, 才說到西施, 便似了東坡。 寶瑟鳴泉, 煙鬟翠領, 玉鏡晴波。 數十處芙蓉畫舸, 對三山樓觀嵯峨。 問夜如何, 月下婆娑, 恰似姮娥。 冬夜宿丞天善利軒聽星簪送響雲林, 是江上學仙, 方外知音。 飲溉餐松, 含宮嚼羽, 戛玉鍾金。 向方丈蓬萊夜深, 莫吹笙不用鳴琴。 思滿沖襟, 一曲將終, 萬簌俱沉。 敬亭贈別丁太初憲使映蒼崖磊砢孤松, 待樹蕙滋蘭, 分付春工。 夢短歌殘, 霜寒木落, 歲晚江空。 且莫說邯鄲道中, 聽吾詩目送飛鴻。 歸棹春容, 政爾孫劉, 未害為公。 太初次韻見寄, 復和以答論詩家剪取吳淞, 與眾鳥孤雲, 琢句誰工。 一笑齋名, 三生舊夢, 思滿春空。 算今日東風座中, 寄新詞兩度鱗鴻。 驚動山容, 喚起江聲, 誰更如公? 正月十四日嵇秋山生日記春星初度今朝, 甚卻在秋山, 梅陣松巢。 笑掩蒙莊, 金紗霧散, 玉友神交。 飛瓊唱偏宜洞簫, 似麻姑癢處能搔。 有客超搖, 一刻千金, 最是燈宵。 賈皓庵樓居即事這先生會與雲閒, 偏獨自樓居, 攬斷溪山。 客子尋真, 林端稅駕, 雪意憑闌。 想竹葉知人病懶, 共梅花笑倒春寒。 蕭散襟顏, 辦下新聲, 少個仙鬟。 正卿壽席問東君借得春來, 早去綠歌鬟, 香動梅腮。 初度筵開, 金蘭賓友, 玉樹庭階。 恰侵曉交暉香靄, 壽星明相近三台。 林壑襟懷, 文采風流, 瓊映霜台。 肅政黎公庚戌除夜得孫, 翌日見招, 作此以賀映梅林修竹高鄰, 恰今旦開年, 昨晚生孫。 撫節邀賓, 銀釭照夜, 寶篆留春。 快傳語江東縉紳, 剩歌謠天上麒麟。 昭代人門, 準備詩書, 等候風雲。 辛亥正月十日游胡仲勉家園辦烏絲準備揮毫, 倩昨暮東風, 照綴今朝。 吟斷蘭陔, 香浮竹葉, 玉綻梅梢。 唱白雪新聲阿嬌, 萬兩金一刻春宵。 歸路休教, 燈月光中, 踏破瓊瑤。

許渾《途經李翰林墓》詩詞原文及賞析

氣逸何人識, 才高舉世疑。 禰生狂善賦, 陶令醉能詩。 碧水鱸魚思, 青山鵩鳥悲。 至今孤塚在, 荊棘楚江湄。

杜甫《哀王孫》詩詞原文及賞析

長安城頭頭白烏, 夜飛延秋門上呼。 又向人家啄大屋, 屋底達官走避胡。 金鞭斷折九馬死, 骨肉不得同馳驅。 腰下寶玦青珊瑚, 可憐王孫泣路隅。 問之不肯道姓名, 但道困苦乞為奴。 已經百日竄荊棘, 身上無有完肌膚。 高帝子孫盡隆準, 龍種自與常人殊。 豺狼在邑龍在野, 王孫善保千金軀。 不敢長語臨交衢, 且為王孫立斯須。 昨夜東風吹血腥, 東來橐駝滿舊都。 朔方健兒好身手, 昔何勇銳今何愚。 竊聞天子已傳位, 聖德北服南單于。 花門剺面請雪恥, 慎勿出口他人狙。 哀哉王孫慎勿疏, 五陵佳氣無時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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